第150章

    这位流云长老,确实如逸锋拂雪所说的一样有趣。

    原本紧绷的氛围渐渐散去,柳惊蛰落座后,应亦淮动作极慢地摘下了斗笠面纱。

    当那张脸再次出现在柳惊蛰面前的时候。

    即使柳惊蛰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还是没忍住应激似的探向了腰侧的弯刀。

    眼看着应亦淮变了表情,打算把面纱带回去。

    “不必!”柳惊蛰攥紧拳头,勉强笑着,“长老就当是帮我脱敏吧。”

    他这一生逃避的事够多了。

    早就没有再任由他逃避的机会了。

    柳惊蛰花了些时间定住心神,强迫自己把目光钉在应亦淮的脸上。

    ……不一样的。

    只看眼睛就分辨得出来,不一样的。

    柳惊蛰望着应亦淮,真诚道谢:

    “说不定今日与长老得见后,我再也不会做有关于那三年的噩梦了。”

    人间十五年,仙界五十年,柳惊蛰如此漫长的人生里,那三年似乎无足轻重。

    却是他此生无可磨灭的绝望。

    柳惊蛰生在江南柳家,那是江南望族,凭借丝绸与茶叶的生意富甲一方。

    家里有一个兄长,柳霜降,比他年长五岁。

    从柳惊蛰有记忆开始,父亲就一直在培养兄长。

    兄长比他更擅长谋略、也更懂得与人周旋。所有人都说,将来柳家会是兄长的。

    柳惊蛰对此毫无意见。

    他从小就不是刻苦的孩子,只喜欢躺着看云、喜欢在院子里看猫、喜欢什么都不做,等兄长安排好一切。

    这多好啊。

    只要有兄长在,他就可以一辈子好吃懒做坐吃山空……

    哦,不会的,有兄长在,柳家的金山永远不会空。

    那是柳惊蛰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后来长大了些,柳惊蛰渐渐发现,自己其实算得上聪明。

    只要他愿意,他竟然学得比兄长更快,做得比兄长更好。

    这是好事吗?

    柳惊蛰并不觉得。

    他不想努力,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的所谓天赋。

    但兄长从小关心爱护着他,他的才能,瞒不过兄长的眼睛。

    “惊蛰,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藏锋。柳家注定是你的,我愿意只做你手里的一把刀。”

    兄长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十五岁。

    那是柳惊蛰第一次看到兄长眼中隐藏着的、比亲情更深沉的东西。

    他认不出那是什么。

    是戒备吗?

    兄长觉得他在韬光养晦,觉得他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因此才会与他越来越疏远,是吗?

    柳惊蛰慌了神,想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要如何向别人证明“我真的没有在努力”?

    柳惊蛰不知道。

    其实谁都没做错,他没错,兄长和父亲更是如此。

    但本该属于兄弟之间的情谊,似乎就这样渐渐散去了。

    柳惊蛰不想这样下去,不想让自己与兄长都痛苦。

    但还没等想出办法。

    父亲忽然把他唤到了祠堂。

    原来兄长并非柳家血脉,而是父亲当年抱养回来的孤儿。

    “惊蛰,你懂得以退为进,这很好,但日后不必了。霜降愿意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父亲说完,兄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兄长的目光变了。

    变成了一片蒙着雾霭的、深沉晦暗的海。

    时至今日,柳惊蛰依旧不知道那一刻的兄长在想什么。

    失望?愤恨?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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