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无缺,即使林夙不通音律,也能领悟其中美妙之处,这下干脆驻足在原地欣赏,直至一曲结束,方才如梦初醒,重新启程。
他想,琴师原本技法高超,只是终归难以弥补单调之感,好在箫声加入,才将这一曲完美演绎。
看来他之前的猜测全然不对,琴师并非孤芳自赏,而是特地与至交好友来这无人之处合奏的。
——两位乐师能有这般默契,堪称心灵相通,自然是练习过千百遍才能做到,两人还能一起相约来这雪山上合奏一曲,必定是关系极为清净的好友了。
他并没有什么能称为朋友的对象,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友谊,一时竟生出几分向往之情。
他这般想着,一路继续往前,却见一个白衣黑发的人影出现在视线尽头,林夙怎么观察,发现那竟然都只有一个人,不由有些诧异,
靠近之后,只见这人趺坐在雪地之中,膝上横着一张古琴,双足赤1裸,衣衫单薄,身形同样瘦削单薄,眉目却精致仿佛丹青描绘,映衬身后白得无暇的雪色,此人气质也冷得像一捧白雪。
他低头摆弄着琴弦,并没有搭理林夙得意思,林夙左右都看不到第二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咦?”
白衣人静静转过了头。
林夙见他看向自己,笑着解释:“我方才听见一曲琴箫合奏,以为在这里的乐师有两人,却怎么也看不见第二人,所有有些奇怪。”
“这曲子好听么?”白衣人回过头,继续摆弄手中琴弦。
“曲子不错,不过,听起来有些寂寞。”
“呵。”白衣人淡淡道,“这曲子名叫《别怨》,知己相别,自然寂寞。不过,我今日正是来找他的,他也已经找到我,我们相见之后,自然不会再奏《别怨》。”
林夙心道,原来相约至此,而是以乐识故人,如今曲子合上,两人想必很快便能相见。
“他乡遇故知,人生一大喜,那我便提前恭喜你们了。”
林夙说罢又策马准备离开,白衣人忽又叫住他:“等等。”
林夙:“?”
白衣人浅琉璃色的眼珠深深看向他:“劝你一句,若想保住小命,就快些下山去。”
林夙一怔,见他已经别过头去,完全没有再说的意思,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便迅速策马奔往前方。
。
雪后的山林上下皆白,道路在积雪掩盖下也难辨痕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成不变的树与雪,每棵树一样,每片雪也一样。
在第三次见到自己的马蹄印之后,林夙终于确认,自己这是迷路了。
这可真是越急越出错,绕完刚才这几圈,日头早已落往了西方,别说白衣人方才的提醒了,再不下山,他可就必须要在这雪山中过夜了。
不止他疲惫,连他身下的马都有些支撑不住,步子越来越小,后面干脆止步不前,不住摇头晃脑甩尾巴,就是不肯再往前迈进一步。
林夙这下没办法,只能翻身下马,摸摸他的头,牵着它往四周偏僻处又走了一段。
不知道是不是他已经走得够远,还是好运终于眷顾,这一路并没有再遇见什么人。
这一路寻寻觅觅,一直到傍晚,始终未曾找到下山的道路,眼看天要黑了,温度越来越低,林夙只能在附近找出一个遮风的山坳躲进去。
大雪在入夜后又落了下来,眼前的脚印几乎顷刻间就被覆盖,山坳中也冷得无以复加,林夙起初还用嘴呵气来暖手,后面手拿出来都嫌冷,只能将马也牵进来,靠在他身上,这样互相能借到两分体温。
夜极深的时候,半梦半醒之中,林夙听见外面有一阵十分突兀的脚步声。
他睡眠向来很浅,陡然便睁开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