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伉不知道如何回这句话,沉默了片刻,只听刘彻又道:“后来,大母薨逝,阿母住进了正殿,那时候我爱往上林苑去,又得五日一朝皇太后,想想其实也不算高兴。”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以后还有很长,如今回头去看,却仿佛只是一眨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阿母也不大高兴了。”话到此处,刘彻看向卫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接着你就进宫了,太后再没有不高兴的时刻。”
“陛下,说一句僭越的话,这些年来,太后一直将我当成亲孙儿般疼,我也斗胆将太后当成自己的祖母孝顺。”卫伉弯了弯眼睛,“陛下,能让太后高兴,我也很高兴。”
刘彻抬手拍拍他的背:“太后疼你,才一直想要你做她的孙女婿,你也就是她名正言顺的孙辈了。”
卫伉点点头:“多谢陛下。”
“朕也该谢你。”刘彻起身,很快收拾妥帖情绪,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软弱是卫伉出现了幻觉。
“宣室殿中还有政务。”刘彻垂眸看向卫伉,严厉中仍有几分温情,“伉儿,你手头上的事已经丢开许久了,现在,去把它们都捡起来。”
“去见大农令、桑弘羊、张汤,去做你该做的事。”
因为皇帝的一句话,卫伉除了早晚两次的哭灵,又像从前一样,每天都忙忙碌碌,过得无比充实,他的情绪也逐渐不这么低落了。
霍去病和卫青之前一直有时间就陪着卫伉,现在见他忙起来,没功夫难过伤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到底仍有些不放心,还是会在每日哭灵结束后送他回东宫。
……
卫伉时年十一岁,在长乐宫一住就是将近七年,比他在自己家住的时间都要长。
他除了日常所用的器具,一年四季的新旧衣裳,还有从家里带来的很多东西,又有王太后的赏赐,皇帝皇后的赏赐……
从前不收拾不知道,这回一打包,卫伉才发现原来自己在宫里有这么多东西。
长乐宫中的宫人,也包括服侍卫伉的这几个人,他们都会在太后入葬后出宫,现在除了太后灵前不能缺人,他们都在这边收拾卫伉的行李,去库房打包这些年卫伉所存下的赏赐。
“宫外过日子不容易,除了赏赐我不好随意给你们,剩下我带来的值钱东西你们各自分了吧。”卫伉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带来的一箱子金子抱到一旁放下,“还有我的旧衣裳,若是能换几个银子,只将苏长御送我的留下,剩下的你们也能全部拿走。”
听到这话,众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计,谢过卫伉,有人便道:“小郎君,我这些年得了不少赏赐,出宫后打算做点儿小生意,我没什么本事,但小郎君若有吩咐,我不敢不尽力。”
卫伉点点头:“多谢你。日后你们若有什么难处,也来告诉我,离长安远一些的就算是托人来京城,只要去长平侯府说一句,我必定帮你们。”
这些人都在长乐宫服侍多年,有的更是七年来看着卫伉长大,了解明白他的品行,知道他定然会说到做到。
苏安今日在王太后灵前值守,待她回来听到此事,忙过去一瞧,卫伉屋内的灯还亮着,她便叫人通报一声。
卫伉请她入内坐下:“苏长御才回来,怎么不歇着?”
苏安欠身道:“我看见小郎君给了我那几个箱子,想着日后咱们说话的时候愈发少了,便来搅扰小郎君了。”
卫伉笑了笑,道:“今日我听他们说了各自的打算,不知苏长御日后打算去哪里?若是将来有机会,我们或许还能再见。”
“我……家中已经没什么人了,因此不想回家乡去。小郎君必然知道,义先生日后打算在长安开一间小医馆,这些年在宫中,我学会了做账,义先生愿意叫我跟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