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了又跑回来的身影,看着她蹲下,站起,举着螃蟹朝珂珂或者沈漾的方向喊叫,海风把她的声音扯得断断续续。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蓬灵蹲在水洼边认真的侧脸上。她捞一只小螃蟹能捞半分钟,手指探进水里时放得很轻,生怕伤到什么似的。纳比尔星傍晚的夕阳暖融融地铺在她肩膀和头发上,她被晒得眯起眼,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沈卞清忽然想,他父亲从前是不是也这样。
那时候他还很小,母亲带着他在花园里种东西,父亲总是站在廊下看着,手里端着茶杯,从来不插手,他邀请过父亲,但父亲只说“你们玩得开心就好”,后来他长大了一些才明白,那种沉默的注视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陪伴。
沈卞清看着海滩上蓬灵穿着他送的那身果绿色泳衣,她还给自己配了顶咖啡色的帽子,真是心有灵犀,椰子壳加青椰的颜色,这么一颗椰子快乐地弯腰去够一只钻进沙里的小螃蟹,又因为没够到而嘟囔了一声。
他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她趴在餐桌上的时候说过感觉安心,说过很幸福。
那就好了。
沈卞清垂下眼,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停在桌脚处他收好的空快餐盒,转身的脚步微微停滞住了。
只是有时候,真的会贪心,想着,如果能拥有得多一点,再多一点,就好了。
晚上,沈卞清自然也被应酬占满,刚进港的第一天,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等到回到舰艇上又是深夜,蓬灵当然已经休息了,她最近严格作息,乖乖听从术前多休息的指南。
沈卞清放轻脚步,回到自己的书房,一开灯,脚步忽然顿住了。
桌子正中央,工工整整地放着礼盒,丝带被打成一个蝴蝶结,两个耳朵竖起来,像小兔子的长耳朵。
沈卞清站在桌前,安静地看了那个礼盒好几秒,才伸手去拆,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捏住丝带的一端慢慢拉开,蝴蝶结散开的时候丝带滑过纸面发出极细微的“沙”声,他把它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然后掀开了盒盖。
里面放着一个玻璃瓶子。
瓶口用软木塞塞着,里面装了半瓶海水,水底铺着一层浅色的细沙,四五只指甲盖大小的迷你螃蟹在沙子上爬来爬去,透明的身体几乎和沙子融为一体。
沈卞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记得,这是她一整个下午的战利品。
那张他留下的贺卡变成了课堂桌上偷偷传递的小纸条,上面不仅有她画的圆脸笑脸,后面还多了一句话:【大哥没有去,所以我把海滩分你一半。】
一颗心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人到底要怎么样才会变得不贪心呢?
沈卞清对着那张贺卡看了很久,久到瓶子里那只胆子大的小螃蟹又爬了一次瓶壁又滑下来,在沙子里翻了个跟头,四脚朝天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翻过来。
他把贺卡轻轻放在桌上,想了想,打开桌子上唯一一个相框,将这张贺卡藏进了工作照后面。
景观瓶就放在相框旁边好了。
沈卞清低头看着它们,嘴角的扬起的弧度温柔得像是一汪水。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瓶壁,瓶子里的小螃蟹们感应到震动,集体往沙子里钻了钻,只剩一只胆子大的小螃蟹正扒在瓶壁内侧,触手隔着玻璃和他的指尖对在一起,小得像一粒沙。
他笑了一下。
“你确定?”阿尔法在门口徘徊了十分钟了,把平板上的电子报告调出来又锁屏,锁屏又调出来,“这都这个点了,我现在进去头儿真的不会骂我?”
布拉沃:“确定,下午起头儿心情就转晴了。”
阿尔法一咬牙,把电子报告给沈卞清发了过去,邮件末尾小心翼翼地加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