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人几乎是日日都要派人来秦府走一趟。今日来的是婆母身边的管事嬷嬷,明日来的是二嫂身边的体面丫鬟,个个手里都捧着礼,面上都堆着笑,话说得一个比一个漂亮——请四少夫人回去调养,府里什么都备好了。
但秦琢是铁了心要让秦珺在家中把身子养好,每回都是她亲自出面,把礼收下,把人打发走,笑容可掬地回一句“阿珺这几日还需静养,待再好些便回去”。齐夫人心疼女儿,也是默许了。
只接了礼,人还是不松口。
秦珺觉得这样不好,陈家到底是她夫家,这般僵持着传出去也不好听。她挣扎着想坐起身来,被秦式微轻轻按住了手背。旁边的梁映荷也见眼色帮腔:“移来移去,遭了风怎么办?还是身子最重要。”
“就是这个理。”秦琢冷笑一声,“况且你看看陈家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说得好听是你婆母身边的老嬷嬷、二嫂身边的丫鬟,正儿八经的陈家人怎么没见着一个?你在娘家养病,他们不说亲自登门探望,好歹也派个有分量的来,结果连个主子的影都没见着。就靠一群下人跑来跑去,拿几盒点心,几匹绸缎,就想把你拉回去?”
秦珺叹了声气,声音仍是温温和和的,带着几分息事宁人的意味:“大嫂这几日正张罗着中秋的家宴,二嫂家的姐儿染了风寒,婆母也在忙着入秋后府里换季的事,阖府都忙得很。”
秦琢听着这话,更是火不打一处来。人人都忙,大嫂张罗家宴、二嫂家姐儿染了风寒、婆母忙着换季,那陈四呢?如今不过是礼部一个管祭祀的闲职,一年到头最忙的不过是冬至祭天那一日。秦珺回府这些日子,他露过几回面?
可这些话刺陈家,也伤自家妹妹,秦琢低头看了看秦珺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硬是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梁映荷见状赶紧岔开话头,捡了几件京城里的趣事来说。
等秦珺面露疲色,她们便散了。
回了令华居,梁映荷一进门便把自己整个人摔进了引枕里,脸埋进去,只露出半边被压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秦式微在她对面坐下,打量着她这副模样,弯起唇角:“梁大掌柜这几日既要跑医馆又要跑庙里,还要来秦府替阿姐斡旋,当真是辛苦了。”
梁映荷从引枕里抬起头来,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为你腿都快跑断了,你还拿我取笑?”
秦式微笑了笑:“我怎敢。还得多谢你的献方之恩。胡太医说那几张方子里有一味药引倒是给了他些启发,也算歪打正着。”
梁映荷哼哼两声,说了句“这还差不多”。她在引枕里翻了个身,又向秦式微借西境风土人情的书来看。
秦式微站起身来替她找,一面在书架上翻着,一面问怎么忽然想看这些。
梁映荷便把昨日周萼的来意说了一遍。周萼想定一批酒送往西境。平国公府在西境有些军中的故旧,每年入冬前都要采买一批酒,只是周萼不想再用寻常的烈酒,想换个新口味,便找到了映月坊。
她向秦式微借这些书,是想了解西境的风土人情——酒的运输最讲究时节,暑日不送酒,最好是秋冬。眼见马上便是九月,北地入秋早,一旦上了冻,酒坛子在马车上便容易裂。若是要走一趟长路,她须得把气候、地形、驿站都摸清楚。到时候若是必要,她或许要亲自走一趟,将酒送过去。
秦式微听着,从书架上抽出两本薄薄的册子,一本是《西境舆图考》,一本是《边地风物志》。说到西境便不免想到翟堰,他这一走也快半年了,不知道如何了。
她出神了片刻,把这两本递过去。
梁映荷伸手去接,手指刚触到书脊,余光便瞄见书案上那摞书信。最上头那封还未拆,封皮上的字迹不是秦式微的,端正清润。她的手在半空中拐了个弯,装作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