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挪开了,滑到桌面底下,扯住了他的衣袖。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怕他挣开。
她垂着眼睫,语气忽然变得清醒了几分:“不喝了。我要回府。”
张应殊没有动,也没有抽回衣袖,只是低头望着她,用目光确认她是真的不想喝了,还是在逞强。
秦式微抬起眼来,对上他那双温温润润的眼睛,忽然便笑了。那笑意坦坦荡荡的,带着几分醉后的娇憨,又带着几分清醒的诚实:“醉了明日又要头疼。我明日还有事要做,不能睡到日上三竿。况且——”她顿了顿,扯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你已经陪了我这一夜,够了。”
他望着她,忽然无奈地弯起唇角。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从那只被扯住的衣袖中伸出手去,掌心朝上,搁在她面前。
秦式微抬起头看着他,松开衣袖,指尖缓缓伸过去,勾住他的手指。
她的指尖微凉,他的掌心却是温热的。他收拢手指将她的手握住,力道不轻不重。她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裙摆拂过木凳的边缘,人也因酒意微微晃了一下,他便又往前站了半步,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身后,让她借着力站稳了。然后他弯下腰,用另一只手提起桌上那坛补酒,站直了身子,转过头来看她。
两个人并肩往门外走去,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里,衣袖交叠在一起,从背后看过去,只能看见他们挨得很近的肩,和他垂下来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掌柜的趴在柜台上,看着两个挨在一起的长影子,拖在青石板上。他忽然就忍不住笑了,嘴角往上翘了又翘,压都压不下去。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这才好嘛。”又觉得自己管得倒宽,便又伸了个腰,“我也赶紧回家去。”
——
一夜好梦。
秦式微睁眼醒来,躺了片刻,把昨夜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着坐起身来,唤了千兰进来。她的声音还有些宿醉后的沙哑,语气却是清明的:“益丰楼那边如何了?”
昨夜她回来便交代千兰派人去盯着。
后者替她打起帐帘,一面递上温水浸过的帕子,一面道:“赛百戏还没有走。”
秦式微接过帕子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错愕。
按益丰楼掌柜的说法,赛百戏只演一场,次日一早便要出城,褚尔那个性子也不像是会为任何人破例的。怎地这回倒是改了主意。她将帕子搁回托盘里,思忖了片刻,问道:“是戏班其他人出事了?”
千兰应了声是,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昨夜赛百戏散了场,那三个师弟师妹逛灯市。在灯市口上,他们遇见一个小童,瞧着不过五六岁,衣裳干净,蜷缩在墙根底下发抖。英禄心善,蹲下去问他家在何处,那小童只是摇头,说自己没有家,是被主子打怕了跑出来的。
三个人一合计,便想把这小童带回戏班,等明早出城时一并带上。谁知才走到半路,迎面便撞上几个家丁,为首的一把扯过那小童,拿绳索捆了,又指着英禄三人说他们拐骗自家奴仆。按本朝律法,拐骗他人奴仆与窃盗同罪,那几个家丁当场便报了官,大理寺来的人将英禄、盘心和清露一并带走了。
“哪一家?”秦式微问道。能喊得动大理寺替自己寻奴仆,想来也不是寻常人家。
千兰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道:“是方家的四公子。”
秦式微目光微沉,几日之前太子正式娶妃,娶的正是方家三娘子——方皇后的娘家侄女。如今方家当真称得上是鲜花着锦,连府上一个四公子都能差遣大理寺替自己拿人。
她抬眼见千兰似乎还有话要说,“你知道我性子,有话直接说便是。”
千兰道:“奴婢还打听到一些关于这位方四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