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伤势,祝嬷嬷却先发制人,臣女心中便生了疑。
“其一,臣女刚醒,尚不知发生何事,祝嬷嬷便一口咬定是臣女行刺。臣女若当真行刺,为何不逃?为何还留在原地等着禁卫来拿?其二,太后娘娘仍在血泊中,祝嬷嬷不先救治太后,却急着指认臣女。”
“她还说凶器是臣女随身所佩的匕首。可禁卫冲入时臣女便从袖中取出了自己的匕首,刀鞘完好,刀身干净,并无半滴血迹。若当真是臣女行刺,凶器上为何无血?太后娘娘身侧那把沾了血的短刃又是从何处来的?”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略微沉了沉:“祝嬷嬷答不上来,便忽然对臣女动手。她招招狠辣,全是拼命的打法。她说臣女行刺太后,那她拿下臣女便是,为何要下死手?倒不是要拿人,而是想趁乱灭口,让臣女开不了口。
“臣女将她制住后便问她,是谁指使她杀害太后、又是谁指使她嫁祸于人。她神色慌张,支吾了半天也说不清。”
她抬起眼,与绍章帝的目光碰在一处,最后一句说得不轻不重,却正好压在他最敏感的弦上:“臣女以为,今夜之事恐怕并非冲着臣女一人来的。有人在背后指使祝嬷嬷,借太后的手设了这个局,既要除掉臣女,又要将行刺太后的罪名栽到臣女头上。至于背后之人究竟是想针对谁……臣女不敢妄断!”
绍章帝一向多疑。他不必知道那人是谁,他自会去想,能在宫中布下这种局的人,除了他忌惮的那些名字,还有谁。
断案自然不能听一家之言,绍章帝偏过头看向步子骞。
步子骞先是看了绍章帝一眼,随即抱拳道:“回陛下,郡主所言皆与臣所见相符。臣冲入时太后已倒地,祝嬷嬷先指认郡主,郡主当场质问她,祝嬷嬷答不上来,随即抢先出手。郡主自始至终只是躲闪,并未主动攻击。郡主将祝嬷嬷制服后,祝嬷嬷被逼问时言语支吾,始终说不出是何人指使。在场禁卫皆可为证。”
绍章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将目光移向墙角的祝嬷嬷:“祝嬷嬷,你在寿康宫当了多少年的差?”
祝嬷嬷浑身一颤,声音沙哑而破碎:“老奴……老奴伺候太后娘娘三十余年了。陛下明鉴——”
“三十余年。”绍章帝没有让她说完,“三十余年,你便是太后最信重的人。郡主问你的话,朕也想知道答案。太后这一刀是谁刺的?你为何不等禁卫上前便抢先动手?你背后的人是谁?”
祝嬷嬷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她不敢说那刀是太后自己刺的,更不敢说她背后的人是谁。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便在这时偏殿传来消息,说太后醒了。
绍章帝起身往偏殿走去,方皇后与秦韫素紧随其后。偏殿里药气弥漫,太后躺在榻上,面上脂粉已被汗水洗去大半,被灌了这些时日的软骨散,本就体虚,又失了不少血,整个人像是忽然老了十岁。
绍章帝在榻边站定,微微弯下腰:“母后受惊了。今夜之事,母后可还记得是谁伤了你?”
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在殿中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在秦式微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便移开了。她看见墙角的祝嬷嬷被卸了胳膊押在那里,看见步子骞立在绍章帝身侧,看见秦韫素在皇帝身后望着她。太后忽然便明白了,今夜这个局输得一塌糊涂。自己这一刀除了换来一身伤痛,什么也没得到。她不能死在今夜,若是她死了,五皇子便彻底没有指望了。
她开口时声音虚弱而沙哑:“是祝嬷嬷……她要杀哀家栽赃明昭。”
绍章帝眉心微微一动:“母后,朕有一事不明。禁卫冲入时,祝嬷嬷指认的是明昭,母后当时也未否认。为何此刻,又改口说是祝嬷嬷?”
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里蓄满了疲惫和被人背叛后的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