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峯应了声是,正要退下,绍章帝忽然又开口了。
“忽都思摩王子伤得如何?”
“回陛下,据霍相身边的人说,王子肩骨伤了,幸而性命无碍。”
绍章帝点了点头,“霍相倒是心善。去安排吧。”
说完又开始咳嗽,小内侍慌忙端了清茶来,他接过饮了一口,压下喉咙里的痒意,靠在御座上闭了好一阵眼,他开口问道:“太子在做什么。”
小内侍低声道:“昨日太子殿下与几位公子饮了些酒,至今尚未起身。”
绍章帝闭上眼,没有再问。
无用之人,怎堪太子之位。
他睁开眼,声音平淡:“把四皇子唤来。”
四皇子正与五皇子在帐中饮茶,他问了五皇子几句话,话里话外都是关切,五皇子一一答了,脸上挂着笑。
正说着,高峯便来传话,说陛下召见。
四皇子搁下茶盏,站起身来,朝五皇子微微点了点头,道了声改日再来寻你喝茶,便跟着高峯去了。
皇帐之中,绍章帝望着眼前这个一向不争不抢的老四。
“你这几日在秋猎中办事,朕都看在眼里。围猎的调度、使臣的接待,桩桩件件都稳妥得很。”
四皇子垂下眼睫,声音恭敬:“都是儿臣分内之事,不敢当父皇夸奖。”
绍章帝望着他,“你这些年不声不响,却从未出过差错。不像你三哥,事事都要争个先。也不像你大哥,尽给朕添麻烦。”他顿了一下,语调又缓了几分,“老四,你也该替父皇多担些事了。”
四皇子垂着眼睫听着,心头有一瞬的喜悦浮了上来,又被他自己多年来的谨慎硬生生压了回去,他说:“儿臣谨遵父皇吩咐。父皇若有差遣,儿臣万死不辞。”
绍章帝望着他那副恭顺的模样,忽然又道:“朕倒是有件事想让你去查一查。昨日霍相是何时离开猎场,又是如何救了忽都思摩王子。你去问问昨日值守的禁军,再去忽都思摩王子那边探探伤情,该怎么问便怎么问,不必声张。”
四皇子听了这话,心中一凛,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差事自然不好做——霍相是什么人,忽都思摩又是什么人,查他们便是在山路开道。
可他不能不应,于他而言,这是机会,父皇对霍相,是忌惮,而他也能用这份忌惮为自己争一争。
他拱手道:“儿臣明白了。此事儿臣会亲自去查,定不叫旁人察觉。”
绍章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四皇子行礼退下,走出帐子后很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停下脚步,细细盘算起来。
霍十六将忽都思摩送回蛮族营帐时,天色已经大亮了,他把人往毡毯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得了消息赶来的阿日善手中捻着一串骨珠,掀了帐帘,见到他便微微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霍十六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萨满见谅,相爷担忧王子身体,特地嘱咐小的定要在此守着,等王子醒来了才好回去复命。”他说得理直气壮,更是自己在帐中找了张毡垫坐下来,一副担忧得很的模样。
阿日善收回目光,接着从身后的侍从手里取过一枚药丸,掰开忽都思摩的嘴,手指一推便喂了进去。
不多时,忽都思摩便睁开了眼,先是剧烈地咳了好一阵,然后捂着肩膀从榻上撑起身来,灰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混沌。
霍十六见状便从毡垫上站起来,又拱了拱手:“王子既已醒了,小的便回去向相爷复命了。”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走到帐帘处忽然又停下脚步,偏过头往阿日善手中那只还未收起的药瓶上望了一眼,啧,那药看着倒还挺好用,要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