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查到什么?”
“儿臣去探过忽都王子。他亲口道,这局赌约是他输了。除了原先应下的一条盐道,他愿再追加五百匹良驹,以乌桓部的名义送往京师。”
绍章帝眉间的褶子总算松了几分,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明昭这丫头倒有几分本事。一场赌约,替朝廷赢回一条盐道外加五百匹马,比打一场仗还划算。”他抬起眼来望着四皇子,“老四,你觉得她为朝廷立下这般功劳,朕该赏她些什么?”
四皇子心中一凛。这话不好接。
赏轻了,显得他不识大体,赏重了,又像是在替明昭公主讨封,落到旁人耳朵里便是拉拢。
他斟酌了片刻,方才恭恭敬敬地开口。
“父皇,明昭如今已是公主之尊,食邑、仪仗、府邸皆已齐备。儿臣以为,寻常金银财帛不足以彰其功,还是请父皇定夺。”
绍章帝望着他,像是只是随口一问。
“你倒是个谨慎的。知道了,退下吧。”
四皇子行了礼,心里却在想,绍章帝从来不会平白无故问这种话。方才那一问,是在试探他对明昭公主的态度,也是在掂量他有没有拉拢这位公主的心思。
他沿着营地间那条被篝火映得明明暗暗的甬道往回走,转过几座营帐,远远便望见一个人影从五皇子的帐中出来。
那人穿一身靛蓝色锦袍,身量不高,手里提着一只竹编食盒,正回身朝送到帐门口的五皇子拱手告辞。
篝火映在那人脸上,四皇子认出他来——是平国公府的一个管事,姓崔,专司外院往来庶务,上回平国世子来猎场时他也在随行之列。
四皇子脚步不停,状似随意地走过去。那崔管事见了他便垂手行礼,口称殿下,礼数做得十足。
四皇子微微颔首,目光在他手中那只食盒上停了停。
“崔管事这是来替世子送东西?”
“回殿下,正是。世子说这几日猎场上风大,怕各位殿下受了寒气,特意命小的给几位殿下各送一份炙肉与姜汤来,驱驱寒。方才已往衡王殿下那边送过了,四殿下这边也留了一份,已搁在殿下帐外了。”
四皇子往五皇子帐中望了一眼。帐帘半卷,里头灯火通明,五皇子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炙肉,手里握着筷子,抬起头来朝他腼腆地笑了笑。
他收回目光,也笑了笑。“世子有心了,替我谢过。五弟身子才好些,是该多补补。”
崔管事又行了一礼,便提着食盒往下一处营帐去了。四皇子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那片沉沉的夜色里,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方才转身往自己帐中走去。
这件事本身并无什么异常,秋猎期间各家互送猎物与吃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平国公府与几位皇子之间也素来有些走动。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平国公府是世族中最不显山露水的那几家之一,平国公世子蔡峯在朝中领了个闲差,从不参与党争,平国公府的旧人又曾与敬西王府有旧。他们忽然这般殷勤地四处走动,当真只是送几碗姜汤吗?
回京途中,张应殊每隔一两日便会策马到秦式微的马车旁,隔着车帘递些东西进去。有时是几块用油纸裹得整整齐齐的鹿肉干,有时是一小袋新炒的松子,有一回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碟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糯米藕。
小鸟崽每回听见他的马蹄声便会从车帘缝隙里探出头来,赤红色的小脑袋一歪一歪地往外张望,细啾啾地叫个不停,他便会从袖中摸出一小片切得薄薄的肉干,弯下腰递到它嘴边,接着才抬起眼来望向车帘后头那个正托着腮看一人一鸟互动的身影,温声道:“今日左臂还疼不疼?”
秦式微每回都说不疼,张应殊却每日都来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