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事变 累了就好好

他,他起身时动作比往日慢了几分,扶着桌沿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站稳之后方才松开。

    “朕改日再来看你。”

    秦韫素起身行礼,目送他扶着高峯的手走出殿门。

    孙姑姑进来收拾碗筷时,见秦韫素正立在案前,垂眸望着那幅榴花与玉兰并枝而开的画卷。那是秦式微送来的生辰礼,画上榴花灼灼如烈火,玉兰皎皎如霜雪,两株并立,枝叶交缠,一浓一淡,一热一冷,看着分明不搭,却又奇异地和谐。

    “娘娘,陛下送来的那些贺礼,可要挑几样摆出来?”

    秦韫素收回目光,拿着画转身往内殿走去。

    “留一两样摆在显眼处,其余的都扔库房去。”

    ——

    秦式微本想进宫陪秦韫素过生辰,可秦韫素派了访琴来传话,说如今宫里不太平,让她不必去了,只是将备好的贺礼交给访琴带进宫去。

    加之眼下的课业越发繁重,从最初的一日两位夫子轮替,渐渐加到一整日连轴转。

    上午是韩老先生讲法家源流与历代律令沿革,老人家讲起《商君书》来便忘了时辰,常常一个上午只歇一盏茶的工夫。

    下午是张应殊讲《帝术》与朝堂制衡,讲到精妙处,中间还要穿插箭术和武艺。

    霍嶂似乎嫌她学的还不够多,不知从哪里又请来一位精于算学的老先生,姓周,须发皆白。

    周老先生教她看的,是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舆图上标注的里程、尺寸。他手把手地教她,如何从一本假账里翻出真正的花销,如何从驿站之间的里数推算粮草沿途的折损,又如何从一道堤坝的长宽高,估出所需石料与人工的多少。

    他教得极细,也极严,每一道算题都要她亲手演算三遍,错一处便从头再来,饶是秦式微这个经过现代教育的人,也略微吃力。

    谁说这古人不聪明的?!

    秦式微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梳洗时千兰还在替她系腰带,她已经在心里默背昨日的算题,夜深了才搁下笔,手腕酸得抬不起来,不多时便伏在案上睡着了。

    便是从前在溪头乡读书时,也从未这般拼命过,秦式微越学越发觉着霍嶂不是在教她,是在灌她。

    太子自戕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民间已有人在私下里传是父逼子死,说太子是被绍章帝生生逼死的。

    朝堂上虽无人敢明说,可那几日承明殿里递上去的折子少了将近一半,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出头。除此之外,让她不安的还有一事,除夕已过,梁映荷二人还未回京,泉生都问过许多遍,她让千兰派人往西境沿途的各处驿站都递了信,每一封都以明昭公主府的火漆加封,封得严严实实,用的都是最急的驿传。

    而且头一回用上了霍嶂留给她的人,霍十六在暗处候命多时,接到她的吩咐便传信给西境那边的暗桩。

    这次回信来得极快,说梁娘子与周公子确已离开了西境,出发的日期与梁映荷信中所说一致,之后便再无消息,沿途的暗桩竟无一处见过他们的踪迹。

    秦式微不相信活生生的人还能没了,放下信,让霍十七再探。

    暮色沉沉,廊下的灯刚刚点上,光晕里还带着几分还未开春的寒意。

    秦式微正对着案上摊开的账册出神,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倦意,问张应殊今日是继续讲赋税那一章,还是回头温习前几日的漕运。

    张应殊摇了摇头,只是往廊下指了指。

    那两把摇椅是前几日千兰特意摆过去的。她说院子里那株白梅开得正好,公主读书读累了,也好有个地方透透气。

    摇椅正对着梅树,枝头的白梅开到了极盛,密密匝匝地压在枝头,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落,地上已铺了薄薄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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