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列,此人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却是四皇子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躬身上前,声音洪亮:“如今主将失责,应当换将,臣举荐兵部曹骥出任平西主将。此人熟读兵书,深谙韬略,在兵部多年,于西境山川地势了如指掌,可堪大任。”
话还没说完,便被太仆寺赵桓,赵家旁支子弟,年纪不大,嗓门却不小,他朝周谨言瞥了一眼,转身面向御阶,高声道:“殿下!曹骥虽在兵部,但不会武艺,一介书生,连战场都未上过,如何领兵?兵书读得再多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臣举荐赵将军麾下都虞候韩达,韩都虞候久经沙场,曾随卫娄将军征战西境多年,大小数十战,眼下西境危在旦夕,朝廷派出去的主将若是个只会坐而论道的文官,岂不是拿数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四皇子这边的吏部考功司郎中郑文锦当即出列,不冷不热地顶了一句:“赵少卿这话倒提醒了本官。韩都虞候确实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可本官若没记错,当年随卫娄将军征战时,他不过是个从五品的都虞候,独自领兵的战例屈指可数。赵少卿方才说曹侍郎是纸上谈兵,那韩都虞候独当一面的战绩在何处?赵少卿不妨说来听听,也让满朝同僚一道参详参详。”
赵桓被这话噎了一下,正要反驳,身后又站出一个人来,大理寺左寺丞沈廷辅,是赵家老太爷的门生。他不急不缓地朝郑文锦拱了拱手,“郑大人方才说韩都虞候独自领兵的战例屈指可数,这话倒是不假。可眼下朝廷能用的将领之中,有谁当真独自领过大军的?卫娄将军若还在,自是不二人选,可卫将军已然病逝。卫飞白若还在,也曾是一员猛将,可惜她欺君罔上、女扮男装,罪无可赦。其余诸将,哪一个不是从副将做起、战功一步步积累起来的?曹侍郎连副将都没做过,郑大人却要举荐他为主将,恕本官直言,这不是举才,是害他。”
两边便彻底吵了起来,殿中一片嘈杂。
计子陵站在文臣队列里,瞧着这党争,偏过头去,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张应殊道:“这满朝文武,不会当真挑不出一个能上阵的主将吧。”
张应殊望着殿中那些还在争吵的人,道:“有。但不敢用。”
计子陵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四皇子正立在御阶之下,听着两派争执,既不偏帮己方的人,也不驳斥三皇子的人,只等稍静些,望向左首第一人。
“霍相以为如何?”
霍嶂闻言微微侧过身来,朝四皇子拱了拱手,满殿的争吵声在他开口之前便渐渐低了下去。
怎么忘了,还有霍嶂,当年是他同卫娄平定西境之乱。
“西境军情紧急,不可久拖不决。眼下当以稳为主。蛮族此番来势虽猛,却未必长久,忽都汗吞并三部不久,内部尚未完全统合,粮草辎重也难以支撑旷日持久的战事。朝廷只需守住克州一线,以克州城高池深为依托,据城而守,消磨其锐气,待翟堰整顿败军,便可伺机反攻。至于主帅人选……”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殿中扫过,然后报出两个人名,“赵将军久经战阵,韩都虞候熟悉西境,二人皆可胜任。”
都是三皇子派系的人,四皇子却毫不犹豫地应了,当殿便点了赵将军为平西主将、韩达为副将,即刻驰援西境。
他又添了一句,说将在克州另设监军一名,不掌兵权,只掌军纪。这话说得极是自然,像是临时想起的一般,三皇子却忽然沉默了,这监军的位置,才是真正的关窍。
下朝之后,四皇子便径直往承明殿去了。殿外的廊下已经候了好几个闻讯赶来的宗室与嫔妃,秦韫素立在偏殿门口,将众人拦了回去,说圣人需要静养,诸位的心意她会转达。众人见她面色平静,言语从容,便也不敢多问,纷纷散了。
四皇子走进来,朝秦韫素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母后。”又问,“父皇可曾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