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庭礼微微沙哑的声音。
季庭礼喊得很轻,声音带着刚醒时的颗粒感,似乎不确定他是否真的醒来,于是又轻轻喊了一声:“江翎?”
宽阔的身影慢慢靠近床边。
江翎看不清,只能忍着疼痛而闭上眼。
季庭礼弯腰,看到江翎头上全是汗,他脸色微变,以为人发了烧,可去探他的手却又发现是冰冷的。
那鸦羽似的睫毛不安地抖动,而季庭礼掌中的手也没有如它主人以往的脾气一样将他甩开。
季庭礼想起余医生的话,沉声问:“是不是伤口疼?”
江翎疼得脑袋一阵眩晕,他咬着牙说没事,可剧痛之下的表情实则格外茫然。
真的挺疼的。
季庭礼似乎完全看透了他,根本没管他的回答,直接按了呼叫铃,然后拿纸给他擦汗。
“又要违约么?”
低沉而磁性的声音从嗓子里缓慢震动,甚至因为午夜的睡意带着些松散的慵懒,加上他替人擦汗的动作,季庭礼就像是一头肆意妄为的野兽正在拨弄手心里的猎物。
“又要什么都不说吗?”季庭礼慢悠悠,“三个月,嗯?”
这简直是江翎的死穴,他睁开眼,双眼倔强却湿漉漉地望着模糊的人影,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的手从季庭礼掌心里抽出,费劲地自己塞回被子。
做完这一切后丢下一个极凶的眼神,再次闭上眼忍痛。
护士敲门进来帮江翎调大了镇痛泵剂量。
药效很快发挥作用,房间里的大灯被护士离去时贴心关掉,等季庭礼从卫生间拿了湿毛巾出来,江翎已经微微歪着头,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似乎又睡了过去。
白皙的脸腮在枕头上挤压出一道柔软的弧形,微长的碎发斜着落在鼻梁上,遮住了寻常露出的高挺额头,看起来睡得安稳异常。
季庭礼原地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一言不发地轻轻撩起那些垂落的发丝,用毛巾拭过他出过汗的皮肤。
毛巾刚触及到皮肤,江翎倏地睁开眼,警惕极了,但漆黑明亮的眸子在黑暗中并不聚焦。
此时此刻的情形让季庭礼回忆起新婚当晚被江翎踹下床的情形,他表情不美妙了一瞬,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一步。
“……”
好在江翎这次没伸腿。
季庭礼若无其事:“这么敏锐,睡觉的时候还留一只耳朵放哨?”
两人相顾无言地对视了几秒。
“没睡着。”江翎缓缓,“你做什么?”
“看不出来?”季庭礼挑了下眉,继续给他擦拭,“以防明天你对外公说不出来我都照顾了你些什么,临时干活。”
江翎收回目光小声嗤了一声,压根没信。
房间只有角落里一盏灯留着,很昏暗,笼罩着两个人的气氛却并不凝滞,季庭礼反而从江翎的轻嗤里听出了几分被玩笑愉悦的笑意。
不含什么嘲讽,似乎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笑。
他把江翎逗笑了。
季庭礼也扯了一下唇:“疼得出了一身汗也叫没事?喊疼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在医院都不说实话是哪里学来的毛病……这个眼神看着我做什么,不用太感激,换做任何一个人躺在这里我都会照顾他。”
江翎看季庭礼的眼神的确有些讶异,这个人今天的任何一个举动底下隐含的意思都是和善的,虽然用词很欠,但江翎听得出来他其实是想和自己和平相处。
看在他今天做的事的份上……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江翎听了他的话,现在很好奇一个问题。
“你也这样照顾过林予安?”
季庭礼的动作停下,眯起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