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颐肆并不习惯被叫“夏大景”,愣在原地不动。这样的反应成功让村长误会了,直接冲进屋抓住他的手说:“不要再想别的了,大景啊,东西没了可以再买,人没了就没了啊,你忍心让闻老师年纪轻轻的又守寡吗?”
又?
景颐肆的目光瞥向了那张被他倒扣起来的黑框白底单人照,彼时闻春纪正慢悠悠地走过去给“景颐肆”哭坟。
“哎呦,老公啊,你怎么就自己趴下了?唉,我寻找到新的归宿你就那么不高兴吗?那我问你,你结婚的时候说只要我高兴你什么都愿意做,现在我只是在你死了五年以后给你找了个弟弟而已你就那么不高兴?你放心,等到了下边你做大他做小。”
景颐肆欲言又止,拼尽全力让自己的表情表现地正常。
诚然,骄傲自信如景总也没有想到闻春纪第一次叫自己“老公”是这样的一个情况下。
“我知道了。”景颐肆咬牙切齿地说,“闻老师,借你的伞用一下,我回屋拿钱。”
闻春纪拿着遗照抹眼泪:“诶好,我跟村长,还有你景大哥在家等你,快去快回啊。”
外边的雨下得很大,几乎刚出门耳边就只剩下噼里啪啦的声响了,但即使如此,景颐肆还是听到了村长和闻春纪说自己的坏话。
村长说:“闻老师,你别见怪,大景这个人节省惯了,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县里打电话来说让我们防范泥石流,他死活不肯去小学躲躲,说舍不得屋里的东西,尤其是那床他爸妈结婚时盖的被子。后来还是给他派任务,让他去挨家挨户通知人到小学过夜才把他骗到和我们一起的,为这事他还跟我急了三四天呢。”
闻春纪还摆出了一副相当能理解他的态度:“没事,我就喜欢他节俭的样子。我前夫就是太挥霍了,村长你说,有几个人一辈子能正大光明地谈两段感情?我多幸运啊,何必总谈一种,是吧?”
村长尴尬的附和声再度响起。
因为尴尬,景颐肆的整颗脑袋都在发烫。他很奇怪,自己以前怎么没注意到闻春纪这么爱演戏?看来当年剧团最难的时候闻春纪没有亲自上台演出完全是因为一场舞台剧他不可能既是导演又是道具师又是灯光师又是演员。
撑着伞在大雨里走过一个下坡路又走上一个小坡,景颐肆来到了他的“家”。他按下简陋的开关,在家里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一千多块钱,想问闻春纪自己把钱放哪儿了,一摸口袋才想起自己现在连最基础的按键机都没有。
他想着空手回去算了,反正除了闻春纪又没人专门扒他的裤子看他有没有把钱揣兜里。
正准备走,他想起了村长刚刚提到的被子。
他不太相信有人能对一床被子有那么深的感情,尤其是自己。虽然按照心理医生的说法,发病期间他认为自己是“夏大景”,可本质上他只是一个优秀的模仿者,亦或者说,是一个把自己都骗进去的骗子。
他将视线投向床上的那床棉被。看花纹是有些年头了,被面上的布料很好,但因为使用了太久所以难免发硬起球。他将被子平铺在床上用手一点点去摸,想看看能不能摸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而村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闻春纪走到了他的身后,像是发现了小偷一样大喊:“看吧,我就说这小子这么久不回来肯定是又在收这床被子。”
“我。”景颐肆将目光投向闻春纪,希望凭借着多年默契对方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那就拿上吧。”闻春纪眉头一挑,走向平铺着被子的竹床,“正好小学里也没被子。别说,这雨下了那么就我真觉得有点冷了。”
闻春纪都这么说了,村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而后,闻春纪将被子叠成方块抱在怀里,夏大景给他打着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