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京城终究不比闽地,人心难测。沈大人既已接回朱小姐,往后……可要护好了。”
语罢,他便将火把递回护卫手中,淡淡道:“放行。”
两旁官差立刻退至两侧,让出一条道路。
沈行之心中惴惴,却也不敢多留,忙扶着夫人与朱瑜登上马车。
临上车前,他回头瞧了眼也将车停在一旁的树风,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向领头官差说道:“后头那辆,也是沈某府上的车驾。”
已转身离去的裴焕闻言停下脚步,目光淡淡扫过之后,便又继续前行。
领头官差这才抬了手,一并将树风也放了行。
片刻之后,裴焕转身,目送着载着朱瑜等人的马车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他轻叹一声,朝旁看了一眼,方才那被反绑着带下去的官差又被领了上来。
只见裴焕亲手替那人解了绑,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了声:“受累了。”
那官差连忙道着“不敢”,可手中还是被人塞进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转眼之间,关卡尽撤,火把尽熄,只余裴焕与随扈立于夜色之中。若从远处望去,一时竟分辨不清,是夜色将他们吞没,还是他们本就属于这片黑暗。
裴焕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轻声叹息道:“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呢?”
“既然让你走了,又何必回来?”
……
“孩子才回来,你让她好好歇息罢。”
沈夫人自下了车后,便发觉夫君神色有异。夫妻多年,夫君想些什么,她怎会不知。将阿瑜安顿好后,她见夫君几度想踏出屋门,又戛然收回,便忍不住劝道。
“云娘,你是不是也瞧出了什么?”
沈行之不是不愿意相信阿瑜,只是在见到裴焕之后,之前所知的种种便在心底渐渐松动。
“夫君,这人是好是坏哪是一时半会儿便能瞧准的?你做了父母官那么多年,审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犯人,究竟有几个是脑门上写着‘坏’字,闹上门来让你抓的?”
“不。”
沈行之见妻子以他在地方为官的经历打消他的念头,反而令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疑心不是无中生有。
“咱们接到阿瑜派人送来的信时,姐夫已被下狱多时。信上说,姐夫让阿瑜莫要使银钱救他,让她尽快投靠于我。因此,我连夜派了老吴去闽地,待阿瑜来时,一切便已是定局。”
沈行之至今想起,当他揭开马车帘子的那一刻,外甥女抱着那浑身遍体无一块好肉的丫鬟苏茜时泣不成声的模样。以至于在听到老吴的话后,他未及多想,便立即将阿瑜藏了起来。
因姐夫自幼失去双亲,他沈行之成了朱府唯一的亲眷。在接到兴化府认尸的请求后,便告假去了闽地,将那惨死在绣房的丫鬟水琮认作阿瑜。他想见姐夫一面,却听闻他人在泉州府羁押,心中便更是认定,姐夫此番是被护国公所害。
好在兴化府知府出手相扶,疏通了人脉,暗中送他去泉州府的狱中见姐夫最后一面。他佯装悲痛,告知姐夫阿瑜命丧大火,却趁人不备,在姐夫的掌心写了一个“活”字。而姐夫在得知阿瑜未死,只一味地赶他道:“沈行之,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们沈家在我妻离世之后,便强行带走她一半嫁妆。别以为我不知你还惦记着那另一半,阿瑜没了好,家烧光了更好,只要我活着,你们谁也别想——拿到!”
姐夫那最后半句的竭力嘶喊,他又怎能不明白话中之意。他给姐夫写了个“活”字,姐夫回他的——也是“活”着。
回到辖地之后,他便利用职务之便,买通了主簿,让阿瑜顶了一个因病去世的同龄少女,让她“活”着。而姐夫之后也真的如他所言,流放西南,活着!
“仔细想来,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