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自游设想了至少五六种唐星濯愤怒的方式,他甚至用余光注视着唐星濯手边的那杯热茶,警惕那杯茶会被泼到自己身上。他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躲避。
屏风前水声潺潺,琴音依旧,茶几上的水壶在沸腾过后自行关闭……这些声音代替钟表的指针,提醒着个这个茶室里的时间仍在流动,在向前推移。
唐星濯幽暗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这是警告。但刻意流露的笑声,又让警告的意味不那么紧迫。他说“何苦呢,为了口舌之争把自己也搭进去。”
关自游调整坐姿,手肘重新搭在扶手上,微微抬眸重新评估眼前的人。想来自己对他的价值很高,高到需要忍受一个年轻人的冒犯与侮辱。
“我曾经也是学跳舞的,说起来和你算校友。”唐星濯话到一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沏茶倒茶,对关自游说“你的茶凉了。”
“我不爱喝茶。”关自游说。
唐星濯摇头,“那太可惜了。”
“你还是找个会品茶的人喝吧。”
关自游说完作势要走人,唐星濯伸手按住茶几边的双肩包。“在你眼里我是洪水猛兽吗。”
“唐若鸣和我势同水火,我想不到你找我能安什么好心。”关自游坐回圈椅上,推开面前的茶杯“我甚至觉得你会在茶里下毒。”
唐星濯乐不可支“毕竟是法治社会,不至于。况且,我是我,唐若鸣是唐若鸣,我想请你喝茶与唐若鸣没有任何关系。”
“唐若鸣不知道啊。”关自游若有所思“那他知道了会怎样?”
“不会怎样。我说了,我是我,唐若鸣是唐若鸣。”
“因为我像你的老情人?”
“我认为这个搭讪方式,会比‘我是唐若鸣的父亲,专程来给你压力,搞你心态’这个理由,更温和一些。但你的戒备心总是很重。好像只有说到舞蹈,你才不那么锋芒毕露。”
关自游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胸前,不置可否的歪了歪头。唐星濯接着说“可惜我早就不跳舞了,和你一般年纪的时候因为身体告别了舞蹈,也没能大学毕业。这算我的遗憾。”
“所以你威逼利诱我来跟你喝茶,就是为了找个观众,听你无聊的往事?”关自游打了个哈欠。
唐星濯蹙起眉头“你怎么油盐不进。”
关自游说“你不是欣赏我吗,油盐不进就是你欣赏我的一部分。怎么,你的耐心就这么一点,你的欣赏就这么廉价。”
“说到底,你还得我充满敌意。”
“是防备。注意措辞。”
“有区别吗?”
“有。敌意是主动的伤害,防备是被动的保护。”
“你觉得我会伤害你?”
“我觉得你找我没安好心。我跟你又不熟,况且你还是唐若鸣的父亲,你一再让我对你放下戒心,我只会觉得对你的戒心恐怕不够。”
“我以为李白的b角足以展示我的诚意。”
关自游翻了个白眼,冷笑说“一个b角而已,你从见面到现在不到两小时,说了不下三次,我现在只庆幸没喝你的茶,不然要被你讹上。”他一把抽走桌上的包,“下次请用歌舞剧院首席的位置请我喝茶。”
离开茶室,关自游没回公寓,去学校继续今天的训练课程,结束后去舞蹈教室,发泄般的跳舞,跳到精疲力尽,躺在舞蹈教室的地上,盯着天花板镜子里的自己气喘吁吁。
他觉得很饿,但并不想吃东西。他很熟悉饥饿,为了控制体重,为了能增加一点跳跃高度,让跳跃状态维持久一点——哪怕是一两秒。为了滞空感、落地轻盈,他早已习惯与饥饿相处。他不会饿很久,为了维持身体的体力与爆发力,他会补充碳水、蛋白质、维生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