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月子里,他就离不开苦汤药和针灸了,道长说他若能坚持到十二岁不死,那说明娘胎带来的虚症养好了,从此可以停针断药。
他日日认真配合治疗,再苦再疼也不吭声,就这样挺过了十二岁,从此能跟正常人一样活了。可身体还是比同龄人弱些,练武无望,于是只能走科举这一条路。
他勤学苦练,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建功立业,可他多年的学问,却在霍家被圈禁时,自此没有了半点用处。
对上,他不能施展才华抱负,对下,他不能守护黎明百姓;对内,他不能照顾家中老小,对外,他不能施救父亲、哥哥。
所以……
他凭什么能让尹微月不再喜欢霍开,转而喜欢他呢?
这是不可能的。
霍钧扔了手里的枝条,若此时有光的话,就能看清他刚才在写字。
男人身子虽弱,字却走笔龙蛇、刚劲有力,面前地上赫然出现五个大字——“无用是书生。”
霍钧长叹一口气,收起颓废转身往明堂走去,屋里头蜡烛昏暗,大家吃完饭,人都进了东次间,他忍不住抬眼往里看。
霍东领着两个小侄子在炕下玩跳格子,冯氏在给老太太捶肩膀,贺氏和苏氏一人抱一个奶娃娃,而尹微月坐在炕上,一左一右围着霍婉瑛和霍珍儿,她正带着大家说说笑笑。
这种愉悦轻松的气氛,他已经整整两年没感受到了,原本死气沉沉的家人,今日却在尹微月的影响下,暂时忘了骨肉、夫妻的分离之痛。
霍钧又吐出一口浊气。
好吧,他承认,傍晚垂花门那一幕确实令他很生气。
不知为何,当看到她和霍开嘴对嘴亲在一起时,向来稳如泰山的心脏却突然生出愤怒,他想冲上去狠狠揍霍开一拳。
甚至生气之下大脑不受控制,竟对着尹微月说自己的唇只会吻心爱的女人这种癫话。
现在,尹微月心里一定在嘲笑他吧?
他们本来就不是真夫妻,她本来爱的人就是霍开,而且明明不久之前,自己也还无比、无比、无比厌恶她。
可为什么不过短短两天,一切就都变了?竟然从心底刻意忽略她从前那些恶毒、跋扈、残忍。
难道就因为昨晚那个吻?那么他也太不堪了。
思忖良久也未找到答案,霍钧隐下心思将碗筷收到井边,刷完之后,便跟老太太说了声,就要回去就寝。
老太太看了一眼尹微月说道:“老七今天准是砍柴受了累,你今日也操劳一天,不如一道儿回去歇息吧。”
尹微月摇摇头,“祖母,我一点都不累。”
她正和霍婉瑛、珍姐儿坐在老太太炕上翻花绳,玩得正起劲。
霍钧听到女人斩钉截铁的拒绝,嘴角抿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后,不再犹豫,抬步出门。
冯氏、贺氏、苏氏婆媳三人互看一眼,都察觉到了霍钧身上的低气压,可看着尹微月没心没肺笑得灿烂,又不好多嘴。
又过了半个时辰。
“夜深了,快回去罢。”老太太又开始撵人。
“不如我们仨今夜陪祖母睡吧。”尹微月一手抱着霍珍儿,一手揽着霍婉瑛,对老太太撒娇道。
今晚她很开心,舍不得这气氛,她已经十五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霍婉瑛和霍珍儿立刻同意。
“嗯,那可不成。”老太太连忙摆摆手,“人年纪大了睡觉轻,你们几个稍翻个身,就把我吵醒了。”
尹微月看母亲和两个嫂子都打哈欠了,于是只得收起玩心,起身离开。
大家都各自回院子了,可她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在院里摸着墙根又转了一圈,像是确定了什么事后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