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梵发现自己不喜欢女生后的第二年,距离那个在公共泳池深水区突然扎进他怀里搅动一池春水的男生出现的夏夜已经远去很久。
他没有那么慌张了。
焉梵沉默两秒,把信纸又放回去,抬眼,问:“什么题?”
对方伸手,安静地抽回了自己的卷子。
下半学期班主任老胡重新排座位,把成天叱和焉梵排开了,给焉梵安排了一位新的结对对象。
焉梵是班长,又几乎没有偏科的项目,除了语文阅读理解掉分多了点,别的都是名列前茅。
所以老胡给焉梵安排的就是语文阅读理解大师颜婷,扶的是焉梵的贫。
这对旧日金童玉女搭档再次被迫坐同桌都有点尴尬,中间隔着一个不好提起的名字,彼此很少说话,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普通同学关系。
而成天叱有一天起就突然不来上学了。
焉梵去办公室问老胡。
老胡叹了口气,没说下去。
过了一个寒假,高三下半学期拉开帷幕,成天叱还是没有回来。那天焉梵刚好收班费,拿过去给老胡,老胡让他收齐了再给他。
焉梵又问起成天叱,老胡就写了个地址,让焉梵自己去问问。
焉梵不住校,第二天和接送他的司机小李叔叔说好了自己回去,晚自习结束就去了老胡给他的地址。
那是一个楼房低矮的旧小区,而成天叱家住在旧小区的负一层。
走下昏暗没有灯的台阶,铁门锈蚀,浊影斑驳。
开门的是一个面目沧桑的男人,看见焉梵一怔,焉梵低头礼貌做了自我介绍。
男人回头唤了一声成天叱的名字,把焉梵让进了门。
没有窗的家里,客厅昏暗,一股散不尽的尘味扑鼻而来,成天叱一脸错愕站在唯一亮灯的房间门口。
房间里,一个戴着帽子的女人躺在皱巴巴的床上,喘气艰难,奄奄一息,放在床头的苹果没有动过,干瘪皱缩。
焉梵匆忙转身走出房间,犹豫两秒,取下书包拿出一个信封,对仍旧没反应过来的成天叱说:“这是胡老师知道情况后让我在班里筹到的钱。”
成天叱没有动。
旁边面目沧桑的男人赶着上前一步,从焉梵手里抢一般夺走了信封,“谢谢啊,谢谢。”
这天焉梵回到家,从自己放压岁钱的盒子里数出正正好两千块,四十个人,一人五十,第二天给到老胡,老胡低头一看,纳闷:“还是连号呢?”
焉梵随便胡诌一个很不高明的谎言,老胡脸上就没信,但他手头待做的工作堆成了山,又极信任这个班长,没有多问,让焉梵回去学习。
两个星期后,焉梵在一个周六晚上独自坐在一盏台灯前学习,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成天叱带着哭腔,说:“焉梵,我妈突然不行了,在医院抢救,你还有办法吗?”
焉梵问清楚医院地址,打开自己的压岁钱盒子,咬了咬牙,全部一把抓在手里,披着夜色打了辆车就去了医院。
他不过拿这些钱买运动鞋,比不上一条命重要。坐在出租车里的焉梵抱着装钱的书包,心里肩负着巨大的责任。
医院里成天叱的父亲一看见焉梵眼睛就亮了,这回他还没出手,成天叱冲过来就拿走了钱,满脸泪痕,往医院缴费的地方冲。
“会好的。”焉梵陪他坐在医院蓝色的椅子上,笨拙地安慰。
成天叱抹了把眼泪,把头靠在焉梵的肩上,焉梵身体僵硬,挣扎五秒后,轻轻把胳膊往旁边挪了挪。
靠了个空的成天叱慢慢直起身体,一言不发。
两千后是五千,五千后还是五千,焉梵频繁地接到成天叱家打来的电话,最后他说,我没有钱了,我没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