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焉梵被压进水里的第一反应是要推开这个人,但他想到对方刚刚命悬一线,还不会游泳,于是没有立刻动。
谈迹在水中扭动两下双腿,盘住焉梵的腰,将他直直往水底压。
“……”焉梵感觉到紧紧贴在他胯前的另一个人,一种不适和另一种压在不适下面的陌生欲望同时袭上他的脑海。
蓝色的池水晃动,焉梵推了推压在他身上的人,“你……”他开口,池水咕噜咕噜冒出气泡。
谈迹拉过焉梵的手,在如海藻般柔软流动的池水里,他将绕在自己手腕上的发圈蜕到了焉梵手腕上。
下一秒,他顺着焉梵推他的力道松开手,身体上浮,池水里他的眼睛再次变得通红,而仍沉在池底的焉梵茫然地看着他。
焉梵推开水面,水面上是平静的人群,戴着泳帽的头浮浮沉沉。
焉梵上半身浮在水面上,下半身隐在水里,他肩膀剧烈起伏,用力呼吸。茫然无措中焉梵低头看了眼折射的水面,手覆在立起的地方,在周围人不经意投来的视线里红透了脸。
就在谈迹爬上泳池台面,拿起背心和外套奔跑出游泳馆的时候,焉梵一猛子扎进了泳池池底。
“集明高中。”一年后,李鹤拿着谈迹的录取通知书,回头看一眼穿着不合身的名牌运动服冷着脸做饭的谈迹,说:“你考得起,我供不起啊。”
谈迹:“我自己想办法。”
“你心里盘算着你爸那笔赔偿金,是不是?”李鹤冷笑。
谈迹漠然颠勺,盛出菜来:“谈奇死了,为什么不能给我花?”
李鹤倏地站起来,抄起案板上的刀举到谈迹面前。菜刀的刀面照出一边是谈迹的脸,一边是李鹤的脸。
谈迹这一年蹿了不少个子,已经比李鹤高出半个头。
而刀面上几年前看起来如出一辙的两张脸也随着时间有了改变:
谈迹长出了锋利的面部棱角,眼睛也不再像一只漂亮又迷茫的鹿,而是深不见底,像一洞让人不敢多看的深渊。
李鹤没有变老。她希望自己快点变老,老得直接死去最好,但厄运似乎只增添了她的美貌,让她在厄运之上又遭逢更多的恶语。
“一条人命十万。”李鹤说,“你哥哥的没有人赔给我。”
谈迹:“我赔给你。”
“你拿什么赔给我?”李鹤惨笑。
谈迹定定看着她:“我,赔给你。”
“行。”李鹤点点头,捋了一把乱发,说:“我再供你读三年书,以后你赔我十万。这把买卖不亏。”
她说着胡乱拿起电动车钥匙要出门上晚班。
“吃饭。”谈迹把饭碗重重放在洇满陈旧水渍油渍的木桌上。
李鹤已经骑上车,草草丢下一句:“没胃口。”
谈迹手里拿着碗,倚靠着旧木门,看着她横冲直撞驶过石子窄路,转眼就没了影,目如寒潭。
集明高中是私立重点高中,连续五年一本率全省第一,名声在外,开学这天校门口所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谈迹是自己来的。
他低着头穿过一排排接送的车辆,穿过用心的家长为孩子拉的红底黄字的横幅:
去拼,去闯,去成为你想成为的模样。
谈迹直奔教学楼中间的宣传栏,仰头看还没揭掉的上期优秀学生干部公示榜。
高二七班,焉梵。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想找的名字。
还是那双明亮到像是没有看见过阴霾的眼睛,干净俊朗的面容。
谈迹伸手,不管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投来的异样的视线,摸了摸那张照片外面的玻璃表面,抹掉了一整个夏天的风吹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