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经幻想的未来,要完成的事业,都不会实现了。”
焉梵这么想着,鬼使神差的,他走到了空无一人的厨房,拿起了厨房里方姨切肉最利的那把刀。
凌晨四点的世界安静得骇人,一只蚊子飞到了焉梵耳边,嗡嗡的,把焉梵吓了一跳,手里的刀落到地上,刀刃砸在了脚背上。
焉梵愣了几秒,先看到了血,然后才感觉到疼痛。
生理上的锐痛只是让焉梵皱了皱眉,他看着眼前不断漫漶开的血迹,在内心更为尖锐的痛苦里跪在了地上。
玄关传来开门的动静,沈思默和焉权清回来了。
沈思默和焉权清连夜把焉梵送去医院。
医院急诊包扎了焉梵脚背的外伤,看了眼麻木呆滞的焉梵,对家长说:“带孩子去看看心理门诊吧,是不是学业压力太大了。”
沈思默和焉权清一对视线,立刻说:“说什么呢!我们孩子从小就乐观开朗,怎么可能心理有问题。”
回去的路上,沈思默问焉梵为什么半夜起来去厨房拿刀。焉梵沉默很久,说,他饿了。
沈思默回家后给焉梵煮了一碗面。
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上面卧的蛋是五分熟的,焉梵爱吃溏心蛋。
那天沈思默帮焉梵请了假,一天没去公司,在家陪他。焉梵却觉得愧疚,觉得自己影响了父母日常的工作生活,觉得他们已经很忙了,却因为他而更添了辛苦。
一个念头紧接着浮现在他心头:他还对得起父母对他的付出吗?
这个念头像惊雷,让濒临掉下深渊的焉梵停住了脚步。
三天后,流言蜚语突然间消失了。
焉梵也硬生生把自己从那个深渊里拽出来,躲进只有一个人的真空世界。
他决定不要再在乎别人的评价,而只做自己应该要做的事,不管它是对还是错,横竖那是他唯一会做的事:
做个好学生、做个好人。
回避虽可耻但有用,至少焉梵的确再次出发了。他在一个人的世界里用近乎自虐的专注拉回了成绩,考上了江大。他在江大开阔的新环境里认识了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他毕业后找到了一份还算有前途的工作,兢兢业业,稳步提高年薪。
焉梵是所有人眼中的幸运儿、天之骄子,他也觉得自己是。
人生没有如他曾经最绝望时恐惧的那样没有希望,虽然偶尔午夜梦回,焉梵仍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那种经年的疼痛仍然会吞噬他的心。但他知道,只要闭上眼睛,只要再忙起来,就都会过去的。
只要忘掉它、不去面对它,他就还是那个从未经历过破碎的无瑕白璧,人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追不到数学系那个心仪的帅气学弟。
只是焉梵从未想过,他曾经在绝望时抱起头来避开的那支利箭会扎进谈迹的胸膛。
像是命运的一声嘲讽。
不过,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得落针可闻。
焉梵看着谈迹,觉得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谈迹……这不好笑。”焉梵勉强扯了扯干裂的嘴角,说:“我知道,我忘了很多事,很多事我本该记得的,”焉梵垂下眼睫,再抬起时弯起了眼睛,“是师哥的不好。”他说。
谈迹认真地看着焉梵,微睁的眼睛里没有复杂的色彩,就像是看一个走在路上不知为何拉住自己衣袖的陌生人。
过了一会儿,他张了张嘴,哑声说:“师哥。”
“诶。”焉梵立刻应声,然后红了眼眶,刚想说什么,谈迹紧接着说:“是谁?”
李鹤蹙眉看着眼前的情形,挤过人群,看着谈迹。
“妈。”谈迹目光立刻落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