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医生,您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
焉梵就听见前半句话,松了口气,后面的声音像悦耳的电台调频,只有音调起伏,没有具体意味。
放松下来以后,焉梵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有三四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围着他的左手和左膝,他的身上穿着陌生的灰色t恤和棉质中裤,而他前一晚睡前好像没有穿衣服。
似乎是为了回答他的疑惑,也可能是因为听见了刚才医护人员的声音,焉梵房间门口从远到近传来一阵脚步声。
谈迹抱臂依靠着打开的门,眉目深深,读不清里面的情绪。
“谈迹……”焉梵开口。
“听说我欠你一条命。”谈迹敛眉说。
焉梵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意识到谈迹说的是那场车祸。
他立刻要反驳谈迹,但另一件事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谈迹一只手里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只书包一样的东西。
“你要去哪儿?”焉梵立刻问。
谈迹仍是倚着门,笑了笑。
焉梵屏住了呼吸,谈迹以前每次这样笑的时候,后面都会接一句“师哥”,就好像这样无奈而又略带戏谑的笑容就是他喊师哥时的心情。
而现在的谈迹从不会对焉梵笑。
“今天周一,我要去上班。”谈迹说。
焉梵松开了屏住的呼吸。
“我叫了人带你去医院。”谈迹又抬眼,“我不想你死了,你妈再来找我要人,说我欠她一个儿子。”
“我没法再欠别人儿子了。”谈迹用稀松平常的口吻,带笑说。
原本在给焉梵固定石膏的护士听见这句话动作僵住了,旁边同伴扯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但扯她的那位护士眼里也是震惊,像是偷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秘辛,继而看焉梵的眼神也有些怪。
焉梵却紧紧盯着谈迹。
他觉得谈迹今天有哪里不一样,但他还不够神志清醒,无法说出是哪里不一样。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焉梵试探着问转身要走的谈迹。
谈迹脚步一顿:“没有。”
焉梵心里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
“只是突然明白……”谈迹又说,焉梵抬眼,紧紧盯着他,谈迹说:“明白为什么李鹤不愿意和我联系。”
他侧过一点头来,留给焉梵一个轮廓好看的侧脸。
“为什么?”焉梵问。
谈迹笑了:“因为我欠她一个儿子。”
房间内一片压抑的沉寂,本该发出一点声音的四位医护也战战兢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我衣柜里应该有墨镜,”焉梵对着一直站在暗处的谈迹说,“你拿着去上班吧。我去完医院来接你下班。”
谈迹转过身,仍是那样看着他。
“你是为你自己活的。”焉梵对他说,“鹤姨也会为自己活。”
他继续说:“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至于我……”焉梵咽了口唾沫,对看着他的谈迹说:“我不会死的,我会活得比你久。”
这话不太像什么好话,但谈迹脸上却没有什么波澜。
今天的谈迹很像曾经的谈迹,焉梵看着他,心里一酸,说:“乖,我会爱你更久。”
谈迹转身走了,拎着他的黑色书包,书包带子拖在地上。谈迹是一个只要拿着书包,看起来就还像是个刺头少年的人。
焉梵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有几分熟悉,好像和前一天梦境般出现的游泳池边缘少年的身影相重叠。
但他很快为自己这样的联想而感到可笑。
真是疯了,焉梵。
不过焉梵确定了一件事: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