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在笔“船票”的出发时间上写上了这天的日期和此刻的时间,在到达时间上写了个无限符号,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写完,周游把铅笔一扔,说:“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陆江野挑了下眉毛,“你认真的?”
“你知道为什么尼安德塔人会被智人打败吗?”
陆江野莫名其妙,“请问这些远古人类是从哪儿跳出来的?”
“回答问题。”周游不耐烦地敲桌子。
陆江野耸肩,开始胡说八道:“因为智人会涂鸦?”
“因为智人更会说八卦。”周游一本正经地说,“能一起说八卦,就更容易形成某种合作关系。当尼安德塔人还停留在小家族制的时候,智人就已经开始以村落为单位行动了。这就是弱小的智人能够打败更强壮的尼安德塔人的原因。我们刚才已经说了好一阵子八卦了,来结个盟吧。”
陆江野不再嬉皮笑脸了。他微眯起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周游,不知道在想什么。周游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继续说:“我们合作,拆散他们,然后各自抱得美人归。怎么样?”
陆江野眨了一下眼,似乎从静止状态中又活了过来。他缓缓扬起嘴角:“你可真有意思。”
周游大大方方地向陆江野伸出手:“deal?”
“deal。”陆江野握住了他的手。
周游收回手,并没忘了诋毁他的情敌:“话说是那么说,我们家木子确实是美人,至于你的那位朋友,我可不确定。”
“他叫陈墨。”陆江野好脾气地笑,“等他出来了,你自己看吧。”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陆江野的手也没闲着,一直在纸上涂涂画画。
陆江野是美院大二的学生。而周游在这个秋天刚刚上大学。两个人的学校离得并不远,坐公交是一站的距离,走路也不过是十多二十分钟。周游来到这个城市的时间并不长,已经听说了不少关于隔壁美院的事。除了学校本身有实力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传闻那里的帅哥美女数不胜数。
同宿舍的老大说:“那里面各个都是人才,长得好看品味还好。”
周游的态度是嗤之以鼻。
这都是什么刻板印象。他想。
陆江野低头画画。周游偷偷瞥他。
陆江野是一个刻板印象的具象化。
冬天的白昼稍纵即逝。到了下午四点,天光便像白色流沙一样急速地流走了,流到地球的另一个区间。黑夜自上而下地压了下来。街灯一同亮了。雪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雪花填满了街灯的边缘,把一团一团的光装饰得毛茸茸。
对面的老建筑变得黝黑。周游看到李木子率先走出了大门,陈墨跟在她身后。他们站在路灯下面对面说话,影子长长斜斜地趴伏在雪地上。李木子将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围在陈墨的脖子上。然后他们互相道别,朝着不同方向走了。李木子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陈墨的背影。陈墨却是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了。
在朦胧的街灯下,周游依旧看不清那个男孩的样子。他很瘦弱,戴着一副眼镜,风一吹衣服就在他的身上乱晃,好像怎么都贴不到肉似的。他走得很慢,踩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他的腿怎么了?”周游问。
“听说中学的时候受了严重的伤,之后就跛了。”陆江野用手托着脸,侧头望着窗外。
周游皱起眉头。
李木子并不是挽着他。她是在搀着他。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循环了一遍,又播放到了花样年华的插曲。上一次放的时候,陆江野告诉他izas是西班牙语,意思是“也许”。
izas,izas,iz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