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轻轻的屏息声。
“野子,你有没有想过,他大冬天的为什么要跑到江边,又为什么弄得浑身湿透?”
二十年前,一个年轻男人失魂落魄地在夜里奔跑。他跑了很久,磕磕绊绊,呼吸里全是铁锈的腥气。冰冷的空气钻入他的鼻腔,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年轻人没想过自己会杀人。他想起了小时候村口被处刑的人的尸体。恐惧和绝望紧紧追着他,拽他的衣服扯他的腿。
他跑着跑着,最后实在是累了,实在跑不动了。他发现了一条大江,于是走下河堤,走进江里。河底淤泥缠着他的脚,冰冷的河水扎着他的皮肤。他的眼睛淌出的热泪,风一吹又变回冰冷的水滴。
年轻人一步一步向河心走去。河水没过他的脚踝,他的小腿,他的腰线。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河边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周游睡到大中午才醒。他坐在床上挠头。
前一个晚上他跟陆江野躺在一块,他们说了许多话,有意义的无意义的,有关过去或是现在。周游不太起来了。他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他还记得自己摸过陆江野的身体,将睡未睡的时候陆江野好像亲吻了他的额头。
深夜里隐秘的亲密和情欲似乎并不适合在白天反复地被想起,周游也没感觉到特别尴尬或困扰。他轻而易举地接受了既定事实。
也许他和陆江野的关系不在定义里,是一种酷儿式的友谊。他甚至觉得他们之间拥有理所应当的亲密。
周游举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陆江野从外面走进来,周游抬头,两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秒。陆江野率先说:“早。”
周游用空空的手摸自己空空的肚子,说:“饿。”
陆江野把换洗的衣服放在他旁边,说:“换衣服,我们出去吃饭吧。”
他们在一家小炒店吃午饭。周游点了鱼香茄子盖饭。陆江野点了米饭,炸蘑菇和锅包肉。他们之间话不多,安静地大快朵颐。天气预报说今日有雨,云层像厚重的棉被一样盖在头上,闷得人出不了汗。
周游嚼炸蘑菇,卡擦卡擦响。
陆江野给他夹菜,问:“昨晚为什么要藏我的手机?”
周游不小心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痛苦地捂住嘴。
“差点错过了重要的照片。” 陆江野帮他倒水。
周游喝水,放下杯子,皱起眉头,“豹纹的腹肌照是很重要的照片?”
“不是。他哪有你好看。” 陆江野面不改色地说。他掏出手机调出记录给周游看,“是后一张照片。”
周游先看到的是豹纹唠唠叨叨的信息。他说:[是你啊,外国小帅哥。把手机还给你男朋友啦。小气鬼。] 他还发了几个阴阳怪气的表情包。
周游火冒三丈,手指拼命往下滑,终于在最后看到了另一张照片。
[好了啦?不逗你玩了。照片发你。我蹲了好几个月才拍到的呢。记得明天晚上请我喝酒哦~]
周游点开照片。画质模糊,看得他直皱眉头。照片上有两个人,互相贴靠在吧台喝酒。
周游放大照片,眉头拧得更紧。
“野子。”
“嗯?”
“我觉得…… 好像不用绑架美国总统了。”
陆江野轻笑一声,说:“是啊。”
周游的手心出了汗,手指微微颤抖。他甚至觉得豹纹不那么烦人了,面目清秀了起来。他想立刻请他喝酒。
周游把手机还给陆江野,说:“我们请他喝酒吧。”
陆江野问:“约哪儿?”
“让他定吧。” 周游擦了擦汗津津的手,拿起筷子继续夹菜。
陆江野低头摁手机,“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