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话都打在软肋上。

    他冷哼一声,打量了几眼这个儿子。蒋未之在三个儿子中确实最出色,能力和相貌都是拔尖的,若不是因为生母是莫锦书,蒋望章未必会把天望交给大儿子。

    蒋望章神色缓和下来,算是默许了蒋未之的安排。

    过了一会儿,他少有地提起旧事:“未之,你母亲的事,你是不是还怪我?”

    “父亲,那是你们之间的情感纠葛,我作为晚辈,不该置喙。”蒋未之答得毫无瑕疵。

    蒋望章赞许地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挺满意。他不止一次试探过蒋未之,对方对那段过去的认知一直都是蒋望章刻意放出去的说辞——莫锦书当年和蒋望章相恋,但蒋望章迫于家族压力没法娶出身普通的莫锦书,后来在莫锦书怀了蒋未之以后,只能将她藏在国外,直到莫锦书去世,才将儿子接回蒋家。

    “不管你母亲是谁,你都是我的儿子。”蒋望章略带关切地说。

    对眼前这位的虚伪透顶已经免疫,但蒋未之更擅长把场面圆得其乐融融,当下唇角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我明白。”

    接着,他似乎想到什么,面上呈现一丝担心:“任姨那边,怕是会对我不满。”

    任美心肯定要闹一阵子的,蒋未之倒是不担心,做戏做全套罢了。果然,蒋望章挥挥手,略有些不耐烦:“蒋家还轮不到别人说了算。”

    画展开幕式定在下午三点。宋其真午饭后就到了,他没去休息室,而是一个人站在展厅最里面的角落里,面对着自己的一幅画,站了很久。

    那是他在出事之后画的。大片的灰蓝,像阴天的海面,也像起雾的夜晚。画面正中偏左的位置,画着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但门的另一侧,阴影浓重得像要溢出来。细看,那道光不是画上去的,是画布被割开后又从背面缝合,露出底下另一层亚麻布的底色。

    “大画家,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幅画的意境吗?”蒋未之踱步到他身后,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闲散。

    宋其真回过头,往蒋未之身边靠了靠:“只可意会。”这是他出事后头一次露出毫无负担的笑,霜雪褪去,眉眼间浮起一层不设防的温和。

    蒋未之眼眸微顿,随即有些没有办法的样子:“紧张吗?”

    宋其真坦言:“有点。”

    “没事,”蒋未之站在他身侧,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把两人的距离收窄半步,“我陪着你。”

    之后两人又看了几幅画,宋其真的状态明显松弛了许多。

    两点五十分,画廊经理过来催,说媒体都到了,嘉宾也已入座,请宋其真过去准备。宋其真点了点头,跟着经理往前走。蒋未之一直注视着他走到展厅中央,才回到前排位置坐下。

    主持人做完最后的暖场,宋其真缓步走到舞台中央,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视一圈台下的人群。

    他生了一张不太容易让人亲近的脸,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薄冰,骨相支棱出清冽的线条,气质倒是和他的作品很像。

    隔着步的距离,宋其真和蒋未之对视两秒,然后开口致辞。

    “谢谢大家来看这些画,它们虽然不会说话,但会表达。”

    他说话的声音也轻,但稳,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仔细掂量过才肯放出来,落进耳朵里清清凉凉的,像翠鸟掠过山涧,让人很容易被他的思路带着走。

    随后,他依次对自己的老师、嘉宾、同仁表达了欢迎和感谢,措辞得体,态度平常,没有年轻画家故作玄虚的通病,也没有富家子弟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得意。

    “对我而言,画画不仅是出口,也是生命历程的切片与袒露。这次把这些画挂出来,是想让它们自己说话。每个人看到的听到的,也都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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