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esp;常皇后从偏殿出来,亲手端茶水,送到桌案上,站在皇帝身边,笑道:“是为了王道士一事吧。”
&esp;&esp;她已经三十八岁,岁月和两次丧子之痛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方额广颐,轻施粉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站在皇帝身边时,并不掩藏自己的野心和欲望,配合着衣裳纹饰上的金银线绣样,夺目迫人,仪态万千。
&esp;&esp;她知道皇帝要磨刀石,要平衡,更知道皇帝怕病、怕老、怕死,所以有分寸,在谨慎、克制、放肆之间来回转。
&esp;&esp;李玄麟向皇后行礼,直起身:“儿臣来,是见太子殿下借酒浇愁,醉中思念陛下,说起幼年时在陛下膝头念书、看奏书之事。”
&esp;&esp;他脚没动,但身体向前倾,抬起眼睛,目光在陛下脸上一扫,又迅速低头:“陛下,太子绝无心阻拦王道士入宫,实是对陛下身体忧虑过深,以至如履薄冰。”
&esp;&esp;他从看戏的人,变成唱戏的人,微微躬身,眼中涌动着对父爱的渴求、希冀、激动——这种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esp;&esp;皇帝微微昂头,追忆过往:“太子自幼重情。”
&esp;&esp;常皇后看到李玄麟的进取姿态,立刻警觉,手指绞着帕子,心中隐隐不安——李玄麟看似温和,实则是猛兽。
&esp;&esp;他生来一无所有,活到现在,手里攥着的东西,比常家还多。
&esp;&esp;李玄麟的脚往前迈了一步,是一种逐步逼近的姿态。
&esp;&esp;他言辞恳切:“偏殿里还有太子殿下用过的桌案、笔墨,太子纵有言语不到之处,也是心念旧恩之故,于太子而言,陛下是父亲啊。”
&esp;&esp;皇帝坐起来,低头垂眼,深吸一口气,两手搭着椅子扶手:“玄麟对太子,倒是忠,我骂他一句,你三更半夜跑过来,说了一大堆。”
&esp;&esp;李玄麟又向前一步:“儿臣只忠于陛下!”
&esp;&esp;“太子——”皇帝手掌摩挲扶手上的镂空飞龙,若有所思。
&esp;&esp;常皇后脚步一动,走到皇帝身后,伸出双手,搭在皇帝肩上,一下一下地按:“陛下,身体要紧,歇着吧。”
&esp;&esp;她看向李玄麟:“郡王,明日再来和陛下谈心吧,难道明天不天亮了?”
&esp;&esp;她不让李玄麟再说下去。
&esp;&esp;陛下最爱自己,其次是太子,对太子如此纵容,可见一斑。
&esp;&esp;李玄麟打蛇随棍上:“儿臣服侍陛下。”
&esp;&esp;他心里发急,声调不自觉上扬,语气加重,露出有所图谋的细微痕迹。
&esp;&esp;他马上收敛心神,收拢情感,让理智重新接管身体,调整自己的姿势、言语。
&esp;&esp;常皇后皱起眉头,看李玄麟。
&esp;&esp;他的面孔格外洁净白皙,连带着衣物都是一尘不染,只是看一眼,鼻子里仿佛就已经闻到了肥皂团芬芳干净的气味。
&esp;&esp;他想干什么?
&esp;&esp;他当真要为太子殚心竭虑?
&esp;&esp;他的脑子今天是让门夹过还是让驴踢伤了?
&esp;&esp;“陛下,”她哄孩子似的开了口,“臣妾那里熬着一盅安神汤,陛下喝完正好歇着,是史冠金配的方子。”
&esp;&esp;她松开双手,走到御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