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李玄麟别开头，睫毛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水光，两片薄唇紧紧抿在一起，像是要抑制住某种声音。
&esp;&esp;她没来。
&esp;&esp;她把他当做朝堂上的一把枷锁，以一种不见血，但最残酷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斩断了。
&esp;&esp;他起身，身体像是生了锈，关节处动起来“嘎吱”作响，僵硬地走到炭盆边坐下，双手伸到火盆上，他闭上眼睛，直到手有了知觉，才慢慢睁开眼睛。
&esp;&esp;哪能斩断，十一年的厮守，灵魂上的纠缠，每一次相见都是一场救赎，每一次做梦都是重逢，天地、山川、河流、日月都是见证。
&esp;&esp;死要同穴，哪怕是烧成灰，也要撒在一处！
&esp;&esp;“九经。”
&esp;&esp;“郡王。”
&esp;&esp;“那几样东西放到当铺里去。”
&esp;&esp;“价钱呢？”
&esp;&esp;“行价。”
&esp;&esp;“是。”
&esp;&esp;当晚酉时过半，燕夫人心腹嬷嬷送一根人参，一匣鹿茸、一瓶鹿血酒到东园廊下，见留芳抱着一个陶罐，从里面抓出一把鱼干，放到猫碗中。
&esp;&esp;小灰猫突然从栏杆下冒出头来，尖着两只耳朵，爪子搭上下槛，翕动湿润鼻翼，从镂空雕花中钻到廊下，舌头舔住鱼干，“咔咔”地吃。
&esp;&esp;“留芳。”嬷嬷压低声音。
&esp;&esp;留芳连忙起来，把陶罐放到廊下花几上，两手在腹围上一擦：“嬷嬷。”
&esp;&esp;嬷嬷伸手一指身后丫鬟手中东西，低声道：“二姑娘要的。”
&esp;&esp;正房里喁喁声不断，她忙把陶罐从花几上提下来：“先放这儿，大爷和姑娘在吃饭。”
&esp;&esp;嬷嬷悄声道：“贵重物件，花了大价钱弄来的，小心猫儿。”
&esp;&esp;留芳点头，目送嬷嬷，守在花几前，看小灰猫一条接一条吃鱼，心里想着琢云出远门，要多带两双鞋，抹胸、袜子这类不便买、不便洗、不便晾晒的衣物，更要多带，就带旧的，扔了也不心疼。
&esp;&esp;屋子里燕屹一口塞进一个馄饨，吃相凶恶，吞咽入腹：“我要去冀州。”
&esp;&esp;琢云吐出一口鸡骨头：“不行。”
&esp;&esp;“陛下旨意，你带两个都的人马，我是都头，为何不行？”
&esp;&esp;他夹一筷子瓮菜，混着花椒塞进嘴里：“你嫌我麻烦？”
&esp;&esp;琢云吃黄金鸡。
&esp;&esp;燕屹放下筷子，斟一杯蜜酒，端起酒盏，“滋”的一口：“我要去。”
&esp;&esp;琢云吃盐煎肉丸。
&esp;&esp;“我不怕死，也不会麻烦你。”
&esp;&esp;琢云一口吞下半个肉丸，始终没回答，燕屹吃完饭，抓起招文袋，径直下石阶，进漆黑的园子，从前园穿堂回二堂。
&esp;&esp;他抬手取下三山冠，连同招文袋一起交给迎上来的越兰，衣摆拂过石阶上碧蝉菊，他跨过门槛，解开腰带，脱去皂色窄袖缺胯衫，顺手搭在屏风上。
&esp;&esp;走进东间，他拆开头发，在浴桶前脱掉蹭着黑灰的小口裤、皂靴、绫袜，钻进热水中。
&esp;&esp;“大爷，加点热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