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山月似笑非笑开了口：“林姨娘肚子里还揣着大少爷的骨血呢！”
&esp;&esp;程二老爷怔愣片刻后，大笑起来：“林姨娘！？我道是谁！原是那日在灵堂承认自己跟程行龃无媒无妁就苟且的贱人呢！——她能同程行龃苟且，她就能和别人偷情，肚子里的种到底是谁的还不清楚呢！”
&esp;&esp;“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程二老爷拔高声调。
&esp;&esp;山月抿唇一笑：“我看你与程大老爷相貌百般不相似，更怀疑二老爷您并非程家的种！我劝您才该出门左拐，回自己家去！”
&esp;&esp;程二老爷吹胡子瞪眼，企图一巴掌扇下来。
&esp;&esp;呵，标准的程家人。
&esp;&esp;山月眸光微闪：“您且扇，但凡我脸上破一块油皮，我必闹到柳大人处去——您细想想吧！大少爷去了趟柳府，回来就这样了，偏偏我还一条好人立在此地您看，柳大人是保我，还是保您？”
&esp;&esp;山月再一笑：“若您嫌柳大人已致了仕，没指望了，那咱们就请二少爷带着去找新知府柏大人，看看您是争得过躺在床上的大少爷，还是争得过刚帮柏大人立下大功一件的二少爷？！”
&esp;&esp;人微小，便要练就一身扯虎皮作大氅的功力，借力打力，才能在尖刺里周旋。
&esp;&esp;程二老爷手滞在空中，山月翻了眼皮，低声道：“大少爷给您的两间药铺子还是您的，打理好了，吃穿温饱不成问题，便是再养个小丫鬟、养匹瘸腿骡子，也有富余——凡是要看得开，您看看您那大哥，再看看您这亲侄儿，他们拼了一条命削尖了脑袋挤到权贵身边去，结果呢？”
&esp;&esp;结果，结果是，一个脑袋后面大窟窿，一个软趴趴躺床上成了废人
&esp;&esp;现在外头还在闹时疫呢！
&esp;&esp;他又不比别人多个脑袋、多条命啊
&esp;&esp;程二老爷收回手，目光忌惮地看向山月：“程家就算死绝了，也跟你个小娘皮没关系！”
&esp;&esp;山月同样拔高声量：“多事之秋，我站出来只为全太太滴水之恩！程家诸事，外由二少爷程行郁名正言顺掌管事宜，内由大老爷的几位姨娘合起伙头拿主意，待大少爷醒转，一切回归正常，万事皆与我无干！”
&esp;&esp;程二老爷亦被兵不血刃劝退：程行郁那病秧子，压根活不过二十岁，等他死了，林氏就算生了个儿子，小小稚子话都不会说又有什么用处？！
&esp;&esp;凡事不急于一时，一切尚存变数——程二老爷闷头跑：我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esp;&esp;程二老爷诚然是个废物，但他有一点抓得很准：如今尚在时疫，虽局面堪堪稳住，但也属风雨飘摇之时。
&esp;&esp;城中形销骨立的病患仍旧挣扎在生死存亡之际，更不提这疫病如草生，风吹寸高长，灭不决、斩不断。
&esp;&esp;“是尸体。”
&esp;&esp;程行郁埋头舔墨，瘦削的蝴蝶骨藏在白布麻衣之下：他更瘦了。
&esp;&esp;“是大家舍不得烧掉，又无力埋葬的尸体。”程行郁写完一张方子递给来人，看药铺外仍排着两列长队，长长吁出一口气：“如今死伤都控制住了，但每个宗祠外的天井下方，还摞着十几具死在疫病初始的尸首，我挨家挨户都劝过——实在舍不得烧，就一同运往郊外，开一个大坑，好歹叫他们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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