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伸出手，便听魏陈氏禅带着哭腔，絮絮叨叨：“没发热？你确定没发热？真的？她小时候常常夜里突然发高热的！一发热就浑身抽搐，好久没犯了，莫不是旧疾复发？”
&esp;&esp;魏大夫“啧”了一声：“我虽不是什么闻名于世的杏林名手，却好歹也挂幡行医数十载——闺女发热没发热，我还是能摸清楚的伐！？”
&esp;&esp;魏陈氏面目焦灼，转头问山月：“那这孩子莫不是撞到了什么？您可曾瞧见什么招摇的鬼怪？”
&esp;&esp;杏林之学不能给出说法，只能仰赖玄学。
&esp;&esp;魏大夫帮长女掖了掖被角，在静默处翻了翻眼皮：“那取三两香灰、半两黑狗血、一两阴米、三滴慈母泪熬制成汤，扶她灌下，必能破魔除邪，斩祟断鬼！”
&esp;&esp;魏陈氏赶忙探身记下，口中絮叨：“香灰、黑狗血、阴米慈母泪？”
&esp;&esp;魏陈氏一愣：“可要现在哭？”
&esp;&esp;魏大夫指了指墙角：“对，你去那边慢慢哭。”
&esp;&esp;魏陈氏老老实实蹲了过去。
&esp;&esp;没了唠叨的差差，魏大夫总算能安安静静摸脉了。
&esp;&esp;魏大夫悬浮二指，闭目浮像：“心肝火旺，直烧端门，肺腑大悸，逆行倒施——如春似是受了大冲击，致心肺脑血皆有一瞬梗阻，如今浑身血热，似陷进梦靥。“
&esp;&esp;始终低垂嗪首，安静端坐于床榻尾端的山月终于开口：“可有大碍？”
&esp;&esp;魏大夫摇头：“能有啥大碍？她再长七十岁，或许受这一遭惊吓，立刻驾鹤西去也——这十五六岁的年纪，刀都砍不死的。”
&esp;&esp;山月悬心归位，声音低沉喑哑，眸光从魏如春健康圆团的脸孔扫过：“她，她小时候经常发热抽搐？”
&esp;&esp;魏大夫嘴里虽说得轻松，手里施针的动作却郑重。
&esp;&esp;先扎人中。
&esp;&esp;“嗯，这孩子自小身子骨就不足，跟个病猫似的，磕磕绊绊才把她养熟。”
&esp;&esp;再扎鱼际。
&esp;&esp;“程大夫都告诉您了吧？这丫头是我上山采药时捡回来的，在一处草木烧焦的小雨塘里发现的她，那时候这小丫头昏迷在泥泞沼塘里，被火燎得满脸满手的水泡，手里攥着几根空心的芦苇——在山火中，她应该是藏匿在水里，依赖于这空心的芦苇杆呼吸，才勉强逃过一劫。”魏大夫拖着病腿，半蹲在床侧，方便施针。
&esp;&esp;平宁山北段那场大火，来得又快又急。
&esp;&esp;若非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恐怕半座山都要被烧完。
&esp;&esp;“我背回来才发现这小丫头，头发焦黄，也因身体不好，两颗臼齿迟迟未长齐。”
&esp;&esp;再扎风门。
&esp;&esp;“后来，是我们一把草一把药、一碗饭一碗汤，依照药食同源的老理，将这丫头养成现在这样儿。”魏大夫一脸自豪：任谁把一只苟延残踹的病猫养成拳打镇关西、脚踢鲁智深的壮彩狸，都是他这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esp;&esp;世人以白瘦为美。
&esp;&esp;照他说：都是放屁！
&esp;&esp;白意味着不见光，不见光意味着没血色，没血色意味着气血不足，气血不足意味着死得早！
&esp;&esp;至于瘦：更是屁中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