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华繁复的长衫,左手敛起宽大的云袖,劲腰微屈,右手挥亳,有种魏晋名士遗世而独立的孤独和挺立。

    &esp;&esp;傅明姜抬手,青葱样的手指随意向后撇了撇。

    &esp;&esp;莲清佝头躬身,向后退半步。

    &esp;&esp;“玉郎——玉郎——你过来帮我梳头发吧!“傅明姜嗔得又娇又嗲。

    &esp;&esp;崔玉郎下笔一顿,头埋下,胸腔在宽袍中略微起伏,像深吸了一口气,停顿片刻后,还是将笔放在笔洗上,拿身侧的温热湿帕缓慢地来回擦拭手后,方步履不急不缓走来,接过莲清手上的檀木梳。

    &esp;&esp;“你先下去,把大小姐放心交给我吧。”崔玉郎声音也很好听。

    &esp;&esp;傅明姜甚至觉得,比她那拿唱戏做营生的继父,更清脆悦耳。

    &esp;&esp;比起“翁主”,其实她更喜欢“大小姐”这个称谓。

    &esp;&esp;这个称谓,隐隐约约透露出几分宽纵和宠溺。

    &esp;&esp;她这份隐秘的喜欢,从未告诉过旁人。

    &esp;&esp;而崔玉郎每次都叫她“大小姐”。

    &esp;&esp;莲清忍笑向外退去。

    &esp;&esp;宽敞高挑的房间里,只剩下夫妇二人。

    &esp;&esp;崔玉郎认真专注地帮她梳头发,一点一点,从上至下,好像这一刻除了为她梳头发,没有比这更天大的事了。

    &esp;&esp;“啊——“傅明姜轻叫了一声。

    &esp;&esp;崔玉郎停手:“怎么了?弄痛你了?”

    &esp;&esp;傅明姜忍不住地笑,眼角的泪痣生动地挑了挑:“孩子踢了我一下——”

    &esp;&esp;她拽起崔玉郎的手,去贴自己的耸得高高的肚皮:“你摸你摸!”

    &esp;&esp;掌心突然被摁到一层薄薄的、烫烫的皮肉上,像摸到一只早熟的烂透了的西瓜,瓜皮被里面腐烂的瓜瓤撑得快要爆开,青筋像皮上蜿蜒的经络如同中毒一般四处蔓延发散。

    &esp;&esp;崔玉郎被吓得,猛地将手甩开!

    &esp;&esp;他害怕孕妇!更害怕妇人的孕肚!

    &esp;&esp;他五岁时,就见过才出生的婴孩被掐得青紫的一张脸,皱成一团的皮还来不及被长出的肉撑开,就被他送去重新投胎:

    &esp;&esp;他也见过胎龄四五个月的不能称之为“婴孩”的东西。

    &esp;&esp;“东西”从母体肚子里掉出来时,血淋淋的、透明的,他似乎能透过这些死东西的皮肉看到他们来不及长大的肺脏

    &esp;&esp;那些死孩子!

    &esp;&esp;已经出生的、未曾出生的那些与他血脉相连的“死兄弟”!

    &esp;&esp;那些画面猝不及防地闯入他脑海!

    &esp;&esp;“呕一!“崔玉郎条件反射地弯腰干呕。

    &esp;&esp;崔玉郎难得失态。

    &esp;&esp;傅明姜被吓得一愣,圆圆的杏眼瞪得愈大,她忙起身道:“玉郎,你,你怎么了?”

    &esp;&esp;崔玉郎单手捂住腹部,脸色瞬时煞白,漂亮脆弱的眉眼登时染上了零星的破碎。

    &esp;&esp;“没事一没事。“崔玉郎摆手,声音又软又浮:“许是才回京师有些不惯,宁武关天凉气高,饮食喜好辛辣,去勘量三月,肚腑便没清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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