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后,她口齿清楚,走路不瘸,与常人无异了。”
贾政暴怒的面孔一怔。
最近他的烦心事很多,但一切烦恼的根源,来自这个不讲道理的身体,太医说能恢复,但恢复多少取决于个人体质。他对自己的体质一向没自信,因此便荒于锻炼,每天要死不活的走来走去。
“她家本富裕,她男人曾说,纵是她恢复不过来,也有的是下人照料。还好她没听这些,过了两年,她家败落了,男人也被流放,若还是半残不残,又怎么请得起人照料呢?”话毕,尤小金目光落在搀扶贾政的男仆身上。
贾政脸色更加难看,如同一罐被打翻的五彩颜料,眼红,眉青,脸紫肿,其间情绪,再发酵的话,恐怕还得再中一次风。
尤小金难听话的邪风。
贾政蓦的抬手,一根枯瘦的食指几乎戳到她的脸。
尤小金坦然抬脸,意思随意戳。
半晌,贾政颓然松手。他眼里泛着痛苦的光晕,一闪一闪的几乎要掉下眼泪。宝玉恰从潇湘馆出来,撞见这一幕,赶忙上来扶父亲。
过去严厉,令人生畏的父亲不在,如今的父亲易怒易碎,但都是他敬爱的父亲。
“尤姐姐说什么呢,将老爷气成这样。”宝玉扶住贾政,却不敢看尤小金。
曾经因为晴雯芳官,尤小金把他一顿好骂,骂到现在他见尤小金都心里犯怵。
男仆将她的话重复一遍。
宝玉虽痴,但绝非傻子,他听说注意锻炼能恢复如常,面露喜色,又问了一些细节,便着人送贾政回去,准备督促他日日练习。
“林姑娘适应的可好?”尤小金随意问道。
贾政回去后,两厢无人,单独面对尤小金,他微微低头,双手握在胸前,活像个被老师责罚的学生。
“林妹妹很好,不管何事,经她一思量都清清楚楚。只是她体弱,经琐事劳神,倒让我于心不忍……”
“于心不忍就去多帮帮她,别给她添乱。”尤小金直言不讳。
“……”宝玉头垂的更低。
他似是有话说,但又开不了口,就梗个脖子立在那,像一只脱了毛冻硬在冰箱里的鸡。
“有何事?”尤小金问道。
“……”
“晴雯……在你那边过得很好,谢谢。”宝玉一字一顿吐出来,却听的尤小金心底一惊。
府上没人知道她跟漫画店的联系,即便有怀疑的,也没实锤。晴雯被她带走,更是除了多姑娘无人知晓。
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在说什么?晴雯姑娘不是被赶出去了?”尤小金装傻道。
“我前两日做了个梦,梦见许多白色的水芙蓉,我想着离近些看,再近些,结果贴到水面了,看见水底她的脸……”宝玉声音有些哀戚,他看着地面,仿佛那里真有一张脸。
“末了,她开口说她很好,你救了她,在你那里她很快活……”
“胡说什么!”尤小金喝止道。
宝玉白长了几岁,除了年龄大点,心智竟完全没有成熟,单听他说话,就能精准判断哪句真哪句假。
水芙蓉下水生脸,这个梦是真的。
后面半句,编都不会编。
“她是你的丫头,你救不了她,这没什么,与我又有何干?可你念念不忘,听说她失踪,自我催眠的给她安了个去处,你安谁家不好,安我头上?”
“若让太太知道了罚我,你又打算像金钏那次般,拍拍屁股就跑?转头我死了登天魂飞魄散,你逢年过节想起我,给我烧两张纸?”尤小金咄咄逼人,直封宝玉的嘴。
宝玉肉眼可见的慌张,他抬起双手,疯狂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