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屿眼眶发涩,握着她的手紧绷着颤抖起来:“郭阿姨,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沃森医生轻轻叹了口气。她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继续下去只会延续痛苦,他每天都给她打止痛药,但对她作用不大。她大约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意识也是完全模糊的。
不可思议的是郭琳那深深凹陷的双眼竟然真的睁开了,目光是涣散的,往右边转了下,“看”了眼孟启,又向左转了下,“看”了眼赵屿。
如同安心了一般,心电监护仪发出一阵拉长的嗡鸣,所有的起伏都被压成一条直线。等到了她放心不下的另一个孩子来见上最后一面,她闭上眼睛,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地离开了。
赵屿握着她的手,还残留着一点点体温,而这一丝温度也很快流逝,他握得再紧也留不住。
一次次的手术和抢救已经让她的身体千疮百孔,没有再抢救的余地,沃森医生关掉了心电仪,悄悄地退出病房。
赵屿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脸上呆滞的表情显得很恍惚。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郭阿姨还躺在他面前,他还握着她的手,要说他已经永远失去她了,这实在太不真实。
他蹲在床边,耳边是孟启抽噎的声音,一切都像被浸入深水中,朦朦胧胧的,什么都听不清。他抬手摸了摸郭琳冰凉的脸,轻声呼唤道:“郭阿姨?”
恍惚中他似乎看见郭琳的嘴巴动了动,于是侧耳俯身到郭琳面前,屏住呼吸仔细聆听,但过了很久都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安静了不知道多久,赵屿仍一言不发地握着她的手,看着孟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也有点想哭,眨了眨眼睛却哭不出来,只是胸口堵得厉害,呼吸渐渐沉重,仿佛吸不到氧气,压抑的感觉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全部在喉咙里堆积。
孟启抽噎着说:“……我、我以后没有妈妈了。”
一瞬间,赵屿的心突然被狠狠地锤了一下,堆积的难过顷刻满溢,像找到了一个缺口,向外喷涌而出。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他想要擦掉眼泪,看清郭琳的脸,可越是擦,双眼就越模糊。
他人生的灯塔、他唯一的落脚处,他未来的规划中最重要的那片拼图,他当做母亲一样爱的人,他喊做阿姨实为妈妈的这个人,无论他付出多少都无法让她再醒过来。
病房里充斥着沉重、压抑的哭声,明明阳光正好照在病床上,赵屿却觉得浑身发冷,直到医生为郭琳开具了死亡证明,提醒他们遗体需要先放在太平间,那种失去的惊慌感才慢慢爬上脊背。
殡仪馆的车要明天才能来,赵屿恍恍惚惚地坐在太平间外的走廊里,眼眶红肿,目光望着墙上的白漆,一直在发呆。
“小屿哥。”孟启将一张银行卡塞到他手里,说:“这是你给我妈汇的一部分医疗费,还剩下三万多。”
赵屿摸着银行卡坚硬的边缘问:“怎么还剩这么多?”
“我妈中风醒过来以后就要求只做保守治疗,后来连化疗也不做了,只吃药。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化疗又很折磨人,她想最后的时间活得有精神一点。况且万一以后你遇到什么情况,手里有些钱可以应对风险。”
“算了,你留着吧,你以后上学还需要学费,”
孟启摆摆手,“这还只是一部分,我妈已经委托中介把餐厅卖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有着落,还有一部分遗产在清算完之后会汇给你,那是我妈留给你的钱,大概有五万刀。她让你以后好好生活。”
“餐厅……卖掉了?”
“嗯,我妈一醒就张罗着要卖,还说如果早点卖了,就不需要你那么辛苦去赚钱。”
赵屿愣了一会儿,银行卡的一角压在手心,压出两道深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