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三年的弦,极轻微地、极轻微地松了一点点。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母亲和继父的说话声从客厅传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浅金,夕阳的光从窗户斜斜打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橙红色的长条。
苏泠终于动了。
他迈过门槛,走了进去。脚踩在房间的地板上,和走廊不一样,这块地板上铺了一块圆形的毛绒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他走到床边,在离贺珩大约一臂远的位置站定。
贺珩没抬头。
苏泠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坐了下来。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紧绷,脚尖还抵着地面,随时准备站起来逃跑。但他的重量确实压在了那张浅蓝色的床单上。
贺珩把书翻了一页。
苏泠盯着自己的膝盖。他的手指蜷在腿面上,指甲掐着掌心,留下浅浅的白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窗外的风声。那片夕阳从地板爬到床脚,爬上苏泠的脚踝,温热的,没有伤害性。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又轻又慢:≈ot;墙上有星空贴纸,白天看不出来,晚上关灯之后会发亮。你要是想看,今天晚上我可以过来教你认星星。≈ot;
苏泠转过头。
贺珩仍然低着头看书,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橙红色的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像≈ot;今天晚饭有排骨汤≈ot;那种日常。
苏泠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头转回去,视线落在枕边那只白熊上。熊的绒毛在夕阳里泛着柔软的光泽,鼻尖的粉色被映得更暖了。
苏泠伸手。
他的手指探出去,极慢、极犹豫,像试探水温一样。指尖触到白熊的耳朵,绒毛软软地陷下去,触感温驯。他缩了一下手,又伸出去,这次握住了熊的一只胳膊。
他把白熊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很小的动作,在整个房间里几乎无声。但苏泠感觉到贺珩翻页的停顿了,那个停顿只有一秒钟,然后书页又翻过去一张。
苏泠低下头,把脸埋进白熊柔软的肚皮里。熊身上带着一种味道,干净的、微微发暖的、和走廊里那种木质调很相似的味道。他鼻尖抵着绒毛,呼吸变得很浅很浅,然后眼圈悄悄地、悄悄地红了。
他没有哭出来。五岁的苏泠已经学会了不掉眼泪的本事。但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让白熊的绒毛吸走眼眶里渗出来的那一点点湿热。
窗外,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橙红色的光从地板上退走,退到墙根,退到门框外面。房间渐渐暗下来,只有贺珩手里的书页在最后一抹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苏泠抱着白熊,坐在床沿上。贺珩坐在他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一页一页地翻书。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对视,没有靠近。
但在苏泠的感知里,他身上那些冻了五年的、硬壳一样的冰面,从边缘开始,出现了第一道极细微的裂纹。像冬天最冷的时候过去了,积雪深处传来一声遥远的、沉闷的响动,那是春天在地下翻身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家里待多久。他不敢想。恐惧没有消失,它还在他后颈窝里缩着,随时准备重新涌上来。但此刻,他膝盖上有一只温热的、白软的熊,旁边有一个翻书的、安安静静的气息。
他抓紧了白熊的胳膊。
≈ot;……≈ot;他嘴唇动了一下,喉间发出一个极细微的气音,像春天冰裂的第一声碎响。
贺珩翻书的手停住了。
≈ot;……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