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缩。他深吸了一口气,转了开来。
门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然后他看见了贺珩。
贺珩确实坐在门外。他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一本新拆封的恐龙图册,封面是绿色的,画着一只巨大的腕龙。他听见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望过来。
苏泠的样子一定非常难看。眼圈红肿,鼻头通红,脸上一道一道的泪痕混着蹭上去的灰,嘴角还有咬破的口子。头发乱得像鸟窝,毛衣领口歪斜,袖口湿透贴在手腕上,露出下面泛红的疹子。
贺珩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合上书,站起来,走过去,在苏泠面前蹲下。这一次他没有保持两米的距离了,他蹲在苏泠面前,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残迹。但他仍然没有碰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管东西,白色包装,扭开盖子,在手背上挤了一丁点乳白色的膏体。然后他把手指递到苏泠面前:≈ot;薄荷味的。涂上去凉凉的,红疹就不痒了。≈ot;
苏泠盯着他手指上那一点白膏看了很久,然后伸出自己带着红疹的手腕。贺珩的动作极轻极轻,像在碰一件薄瓷器,用指腹把药膏抹开在泛红的皮肤上。薄荷的凉意漫开,蚂蚁咬噬般的刺痒果然减淡了。苏泠的睫毛抖了一下。
贺珩涂完他的手腕,又蘸了一点,示意他把另一只手伸过来。苏泠犹豫了一下,照做了。然后是脖子侧面,贺珩的手指隔着一层极薄的空气碰了碰他的下颌线,药膏涂上去的瞬间苏泠缩了一下脖子,但他没躲。
全都涂完了,贺珩把药膏拧好,塞回口袋。然后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苏泠,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苏泠狼狈的小脸。
≈ot;走吧,≈ot;他说,≈ot;去看恐龙。≈ot;
苏泠跟着他走出了走廊。
客厅里母亲和继父正在聊中午的菜单,看见苏泠从走廊深处出来,眼圈红肿鼻子通红,母亲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围裙。但她看见贺珩走在苏泠旁边,看见苏泠的步伐虽然是慢的但确实是跟着贺珩在往前走,她摁住了自己冲过去抱他的冲动。她只是弯起嘴角,声音很柔:≈ot;泠泠,妈妈热了牛奶,给你放在桌上了。≈ot;
苏泠的脚步顿了一拍。他看着母亲,又看了看贺珩的后脑勺。贺珩已经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恐龙图册摊开在膝上,手指点着封面上的腕龙长脖子,没有回头催他。
苏泠转过头,对母亲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小得像风吹草叶的晃动,但母亲看见了。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厨房了。
苏泠走到沙发边,在贺珩旁边坐下来。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和昨晚看星星时一样。贺珩把恐龙图册往他那边倾了倾,翻到第一页。
≈ot;这是腕龙,≈ot;贺珩说,手指点着画面上长脖子的巨大恐龙,≈ot;它一顿能吃好几吨树叶。≈ot;
苏泠盯着那只恐龙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问:≈ot;……它不会摔跤吗?脖子那么长。≈ot;
贺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浅,但里面有实实在在的暖意,像从结冰的湖面下透上来的第一缕光。他说:≈ot;应该也会摔。摔了就不太好爬起来。所以它们走路很慢,很小心。≈ot;
苏泠嗯了一声,把视线移回书上。
他靠在沙发上的身体还是微微蜷着的,两只脚收在沙发上,手臂环着膝盖,手腕上薄荷药膏的味道凉丝丝地散开来。但他的眼睛确实在看恐龙,而且看得很专注,灰蓝色的眸子在书页间一页一页地移动。
贺珩坐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