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咙里火辣辣的,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他的肩膀又开始剧烈地抖起来,整个人像一台即将散架的机器在发出最后的嗡鸣。
温柚没有追问。她蹲在苏泠面前,从书包里飞快地翻出一包纸巾,抽出来按在苏泠额头的伤口上。纸巾瞬间被血浸透了,温柚又换了一张按住,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苏泠后背上,隔着那层被汗和血浸湿的校服布料,感受着少年脊背的剧烈颤动。
≈ot;我去叫贺珩,≈ot;温柚说,声音压得稳,但尾音在抖,≈ot;你在这儿别动。≈ot;
苏泠的手指猛地攥住了温柚的衣角。他攥得那么紧,指节全部泛白,像溺水的人攥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温柚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然后没有动。
≈ot;好,≈ot;她说,≈ot;我不走。我不走。我们一起等他来。≈ot;
她蹲在苏泠面前,一只手按着他额头的伤口,另一只手被他攥着衣角。她感觉到苏泠的颤抖正在从那种剧烈的、断裂的震动慢慢变成一种更持续的、像潮水一样来回涌动的战栗。她听见他的呼吸从急促的、断裂的气音慢慢变成带着哽咽的、深一些的喘息。
巷口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是跑的,急促的,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苏泠在听见那个步距的瞬间,攥着温柚衣角的手指就松开了。他的头抬起来,血和泪糊满了的脸朝着巷口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但口型是一个≈ot;哥≈ot;字。
贺珩冲进巷子里的时候书包带子还在肩膀上歪着,物理竞赛报名表从侧兜里滑出来掉在地上他没顾上捡。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的血泊和辣椒碎屑上的瞬间,整张脸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感觉不到。他伸手把苏泠从地上扶起来,让他的背靠着自己的胸口,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勺避开伤口位置。他的另一只手托起苏泠的下颌,让他张嘴——看清了里面残留的辣椒片和黏膜上烧灼后的红肿。
贺珩的手指在发抖。苏泠从来没有见过贺珩的手指在发抖。他靠在贺珩胸口,感觉到贺珩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擂鼓一样撞着他的后背。
≈ot;谁。≈ot;贺珩说。一个字,声音低到了某个苏泠从来没听过的频段,像冰面下面涌动的暗流。
温柚在旁边说:≈ot;我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没看见是谁。他——≈ot;她看了看苏泠额头上的伤口和嘴里残留的辣椒,≈ot;他被人打了,灌了辣椒。≈ot;
贺珩的手在苏泠下颌处轻轻摩挲了一下,拇指擦过他嘴角残留的血丝和辣椒碎屑。他低头看着苏泠额头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酒瓶砸出来的,边缘不齐,混着碎玻璃碴划出的细痕,在昏光里触目惊心。
≈ot;我背你回去。≈ot;贺珩说。
他把自己的书包摘下来扔在一边,转过身背对着苏泠蹲下来。苏泠看着他后背上校服衬衫的布料,看着因为弯腰而微微绷起的肩胛骨的轮廓。他把双手搭在贺珩的肩膀上,贺珩握住他的胳膊往上托了一下,把他整个背了起来。
苏泠的额头贴着贺珩的后颈。血渗进贺珩的衬衫领口,洇出一片暗红色。他的呼吸喷在贺珩的颈侧,又急又浅,带着辣椒呛过之后的粗粝喘息。
≈ot;哥。≈ot;苏泠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哑的、碎的,像用最后一点力气从深渊里拽上来的。
贺珩嗯了一声。他的声音稳,但苏泠感觉到他背着自己的身体在轻微地绷紧。那种绷紧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的、压在底层的东西在往上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