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里缓慢地翻动着,像无数片正在被翻动的书页。他握着笔的手指在教案纸上停了一瞬,笔尖在纸面上晕开一小团墨迹,像一滴被凝固住了的、不会扩大的水。

    然后他继续写了。写完教案之后他站起来把窗帘拉上,打开了台灯。暖黄色的光罩着桌面上一沓教案纸和一本翻开了的旧书。他坐回椅子上,把那只牛皮纸信封从背包夹层里拿出来。信封被折过,边缘磨出了毛边。他把它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它。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一线,落在信封的边角上,把纸面的纹理照得分明。贺珩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把信封在膝盖上翻了个面,翻了几次,像在完成一件机械的、不需要思考的动作。他的呼吸很平,心跳很正常,但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梧桐叶不再发出声响了,久到路灯的光从橘黄色变成灰白色,久到整栋楼都沉进深夜的安静里了。

    他站起来,把信封重新塞回背包夹层,躺下来,关了灯。黑暗合拢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房间里回荡着,均匀的,缓慢的,像一条正在重新寻找流向的河。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攥着空空的被角,像在握某种握不住的东西。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枕头压住自己半张脸,在梧桐叶持续翻动的声响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北京那边,苏泠在凌晨三点又打了一次电话。关机。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发出去,红色感叹号。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躺着,白熊搂在怀里。他把脸埋进白熊秃了毛的肚皮里,呼吸被绒毛捂得温热而潮湿。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在暗处幽幽地亮着,四十三颗,一颗不少。

    他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声音闷在白熊的绒毛里,含含糊糊的,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ot;你说过不走。≈ot;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一线,落在他枕边,银白色的,细细的,像一道不会断的河。窗外的风还在吹着,杨树枝条在夜空里无声地晃动。远处有车灯的光从窗帘上划过,然后消失了,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在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瞬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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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的秋天比北京来得温吞。

    九月末的暑气还没有散尽,梧桐树的叶子从墨绿往浅黄过渡,边缘先变色,像被什么画笔蘸着阳光一道一道描过去的。贺珩在南京的第三周,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分从梧桐树下出门,穿过巷口早市的豆浆白烟,在七点十分走进那所旧中学的校门。

    他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走路十五分钟。巷子两侧种满了法国梧桐,枝叶在头顶交握成一条绿色的隧道。早晨的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画出一片碎金。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在北京时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校门口的保安大叔已经认识他了,每天早上都会点头说一声≈ot;贺老师早≈ot;。他点头回一句≈ot;早≈ot;,然后走进去,经过操场边上那排老旧的香樟树,上二楼,推开高一三班教室的门。

    班里四十个学生在早读,声音嗡嗡的,像一群刚醒的蜜蜂。他站在讲台旁边把教案翻开,等早读铃响。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翻着浅黄色的叶子,偶尔有一片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某张课桌上。有学生伸手去接,他看见了没有制止,只是继续翻教案。

    上午上完两节课之后他有空档。今天周五,下午没课。他回办公室把改好的作业本收进抽屉,和年级组长说了一声周末有事,提前走了。年级组长是个中年女人,戴一副银框眼镜,从眼镜上方看他:≈ot;小贺,来南京这段时间还习惯吗?≈ot;

    ≈ot;习惯。≈ot;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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