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自己的眼睛在倒影里显得比平时深一些,像一口被树荫盖了大半的井,水面平静,映着路过的人影和天光。
他在新华路站下了车,走回那条种满梧桐的巷子。巷口卖桂花糖藕的摊子收了一半,老板正在把剩的半截糖藕装进保鲜盒里。桂花的气味在夜风里持续地散着,暖融融的、带着糖浆特有的那种绵密的甜。他经过的时候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新搬来的年轻人,住梧桐树下那家旅舍——朝他点了点头。
贺珩也点了点头。他走回旅舍门口,推开门,前台的小姑娘正在看电视剧,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晃着。她看见他进来,抬头说≈ot;贺老师今天回来得晚≈ot;。≈ot;去了牛首山。≈ot;他说。
≈ot;好玩吗?≈ot;
≈ot;还行。≈ot;
他上了三楼,推开房间门。房间里那棵老梧桐树的枝叶在窗外晃着,路灯的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墙壁上画出一片晃动的影子。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桌面的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那沓教案纸和那本翻开了的旧书。他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像一声被压住了的呼吸。
他坐在桌前,窗外的梧桐叶在夜风里持续地翻动着银白色的背面。他伸手碰了一下手机屏幕,屏幕重新亮起来,显出锁屏界面——一片被夕阳染成蜜色的云层和白鸽飞远的轮廓。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气息和远处桂花残存的香气。他靠窗站了一会儿,看着巷子里空无一人的路面和被路灯拉长的、梧桐枝条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