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环着他的前胸和腰,像一条正在闭合的铁链把两个人锁在了一起。他们在那一瞬间同时失去了平衡。苏泠的后背撞在苏国荣的胸口上,两个人一起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踩在了海水漫过的湿润沙面上,脚底打滑。第四步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体已经整个倾斜过去了,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在风雨中最终倒向地面的姿态。海浪正涌上来,把两个人的脚踝淹没了,然后是膝盖,然后是腰腹。海水表面的碎金被搅散了,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沉入暗绿色的深处。温柚的喊声被海风撕碎了,变成断断续续的音节散在空气里。江屹正在往那个方向冲刺,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更深的印痕,但他跑得太远了,海水正在把两个人的身影往更深处推去。林晚的手机掉在沙地上了,屏幕朝上,正在亮着,但她蹲下捡了一秒,那一秒里海水已经把两个人的腰腹完全吞没了。
贺珩在冲进海水里的时候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轰隆的、像擂鼓一样震动着耳膜。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海面上那两个正在被海水推远的身影。他看见了苏泠的上半身,那件浅蓝色的短袖在暗绿色的海水表面像一个正在被拖走的光点。他看见了他浮出水面的半张脸,灰蓝色的眼睛在最后一瞬夕阳里亮了一下,然后是海水合拢了那个光点,把它收进一层持续的、暗绿色的深处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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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灌进耳朵里的声音很奇怪,像被蒙了一层厚棉被的雷声,闷闷的,远远的,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持续地传过来。贺珩站在海水没到小腿的位置,面前是那片正在合拢的暗绿色表面。夕阳最后的碎金被海水搅散了,变成无数正在沉没的、不会再亮起来的细小光点。他看见那件浅蓝色的短袖在海水表面闪了一下,像一颗正在被拉远的星,在完全暗下去之前最后一瞬的亮。
然后那点亮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钉在沙滩上的桩子。海风从他身边穿过去,把他t恤下摆吹得微微翻动,浪花涌上来又退下去,在他脚踝周围堆了一圈细白的沫。他的耳朵里开始出现声音——不是海浪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远处温柚正在拨打电话时破碎的嗓音。是另一种声音。像很多年前河堤上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像很久以前储物间门外隔着门板传进来的低声细语,温和的、耐心的;像某一个冬天的傍晚,有人裹着他的围巾,站在路灯底下抬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说≈ot;哥,我过敏了≈ot;。
那些声音在海水涌上又退下的间隙里持续地响着,像一条不会断的线正在被拉长。贺珩站在那片暗绿色的海水前面,指尖在身体两侧微微颤抖着。他没有听见温柚在远处的喊声,也没有听见江屹正在涉水朝他跑来的脚步声。他只听见那些正在持续响起的、不会停的旧声音,那些被折好收在记忆里某张纸页之间的、边缘已经泛黄的旧声音。
然后他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海水没过了他的膝盖,没过了他的大腿。第二步迈出去的时候他的重心往前倾了,整个人被海水的浮力托起来了一些,脚底开始踩不到沙地了。他往前扑出去的时候双手伸在前面,像要去抓住什么正在远去的东西。他的手在海水中划开两道白色的水痕,指尖被冰凉的海水包裹着,那种持续的、不会退的凉意沿着指节往上蔓延,从虎口到手腕,从小臂到肘弯。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持续地、轰隆地响着,每一次跳动都在用力地把血液推往四肢的方向,像一条正在被拉紧的绳子不断地把自己往更远的方向送出去。
他听见了温柚的声音从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被海风和浪花撕碎了又拼起来:≈ot;贺珩——回来——你回来——≈ot;他听见了江屹的脚步声正在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