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瘦马第九章

床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面看着还是站着的,里头已经焦了、断了、烧成灰了。

    半晌,他抬起头,把那迭干净的布巾拧干了,重新迭好,继续轻轻地擦拭、上药。然后坐在矮凳上,没有再动。他等着春生醒来。等着告诉他,你醒了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半夜里,烛火跳了两跳,春生的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那双眼睛浑浑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了很久才走回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聚起焦来。他看见了梨花的脸,又看见梨花身后那盏昏黄的灯,然后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眼底的光猛地一缩,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没有哭,眼眶干干的,只是把脸慢慢歪向另一边,歪向墙的方向,把后脑勺对着梨花。他的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被子底下身子在微微地颤着,喉咙里憋着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来。他把牙关咬得咯咯响,满腔的悲愤堵在胸腔里,不知道从哪里出。

    梨花没有挪动,也没有伸手去掰他的脸。他只是坐在矮凳上,看着春生蜷缩颤动的背影,声音平平地说:&ot;我知道你此刻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给我听好了——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我让你活,你就得活。你的仇还要报,你不活下来,谁来替你报这个仇?&ot;

    春生背对着他,肩膀猛地抖了又抖。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像从砂纸上刮出来的一样,挤出了几个字:&ot;。。。那以后怎么办?&ot;

    他没有说&ot;以后&ot;指的是什么,但梨花知道。那每日调药浆的日子,那些抱在一起滚在床上的夜里,那些热汗里黏腻的、欢愉的、彼此拥有彼此填满的片刻,都随着那一刀被切断了,再也回不来了。

    梨花没有接那句话,而是反问了一句:&ot;如果有一天我老了,满脸褶子,还长了斑,头发也白了,你会嫌弃我吗?&ot;

    春生背对着他,停了很久,然后轻轻地、重重地摇了摇头。

    &ot;那就好,&ot;梨花说,&ot;以后咱们两个残缺的人就彻底绑在一起了,谁也别嫌弃谁!&ot;

    春生的背还在颤。过了好半晌,他哑着嗓子,从牙齿缝里又挤出一句来,比方才更低、更颤,像是费了天大的力气才说出口:&ot;。。。要不,我去给你买两个男孩子回来。。。给你挑好的,干净的,花多少钱都行——&ot;

    &ot;不要!&ot;

    梨花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硬得像一块铁板。

    春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枕头上,把枕面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他没有翻身,还是背对着梨花,只是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又吐出几个字来:&ot;。。。就当是为了我。。。&ot;他在恳求。

    那一句&ot;为了我&ot;,像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针,从梨花的耳朵眼扎进去,一直扎到胸口最深处的那一块软肉上。他看着春生缩在被子底下不住颤抖的、瘦了一圈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隔着被子按在了他的肩头上,不重,却稳稳的。

    “你想知道我要怎么报仇吗?”沉默了许久,梨花方才慢悠悠却又清晰无比地吐了几个字出来。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来,落在烛火微弱的夜里,落在春生蜷缩的脊背上。

    春生猛地转过头来。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睁大了,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疑、困惑,还有一丝几乎不敢信。他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半晌才挤出几个字:&ot;。。。怎么报?&ot;那三个字带着颤,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确认,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梨花没有立刻回答。他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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