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一片见底的澄澈。
她压低声音:“把他放下吧,可以吃饭了。”
裴怀贞点了下头,手掌轻轻拍着小老虎的后背,同时弯下腰,将这熟睡的小胖墩轻轻放在了榻上,缓慢地将手抽回。
他轻掀被子,覆盖在了孩子的身上,而后才直起身体,欲要出去。
薛青青立在帘下,没有发出动静,只静静看着这一幕。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温柔注视,裴怀贞走过去时,顺势伸出了手臂,将安静的妇人搂入怀中,低嗅一口她发间的香气:“在发什么呆?”
薛青青回过神,眼里的恍惚散去,轻声道:“没什么,走,去吃饭。”
为给节日助兴,薛青青开了一坛酒,难得想要放纵一次。
可喝了没两口,她便受不了那股辛辣的滋味,放纵失败,老实地吃起了菜。
裴怀贞倒是饶有兴致,一口口地喝了下去。
民间土方子酿的酒,不比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入口粗糙至极,一股凛冽的野蛮气。
不好喝,胜在新鲜。
裴怀贞并未将这酒劲当回事,内敛的妇人鲜少有情绪高涨之时,既然将酒斟满,他便不能扫她的兴。
随着时间过去,他的眼前渐渐朦胧,身边的场景也飘忽着,悄无声息地变了模样。
龙脑香的烟气袅袅上升,萦绕在东宫穹顶繁复的藻井上。
宝石蓝的斗拱层层叠叠,描金纹路在高窗斜射的日光里流转,盘龙浮雕鳞爪分明,血口大张,龙睛怒瞪。
藻井下,斛光交错,歌舞升平。
东宫署官分列两边,整衣敛容,肃然危坐。
在高处看,每个的表情都是那么刚正不阿,每个都是忠臣。
细听去,却发现人人都在窃窃低语。
站队的,结党的,投敌的。花样百出,各怀鬼胎。
在他假死的这段日子里,不止成了鹬蚌相争,在旁观战的渔翁,还成了一块声势浩大的试金石,扔进东宫,炸出来一个个臭鱼烂虾。
低语声如若蚊蝇,吵得裴怀贞两耳嗡鸣。
他握住离得最近的琉璃盏,重重地拍在桌面,发出一记沉重的闷响,足以震慑满堂宵小。
现实中,安静吃饭的薛青青哆嗦一下,被这动静惊出一身冷汗,睡在摇篮里的女娃娃也被吓到,罕见得哭出了声。
薛青青看着忽然反常的男人,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只已经破碎的酒碗上。
她睁着两只杏眸,小心翼翼,呆呆地询问:“你……你怎么了?”
裴怀贞乍然回神,场景如烟散去,面前只有一间简单的屋舍,和一个柔弱的妇人。
他低头,眸光扫向已经碎成一片的粗陶酒碗,口吻轻柔,满是歉疚:“抱歉青娘,我吃得有些醉了,看到了一些讨厌的人,没忍住发了脾气。”
薛青青忙说:“那你快别喝了,我忘记提醒你,这酒劲儿大,一般人消受不得。”
她先将女娃娃从摇篮里抱出来,仔细哄睡,而后放下孩子,走上前去,弯腰去收已经碎了的陶片。
“我来,仔细割了手。”裴怀贞挪开她的手,自己动手。
薛青青看着他的脸,欲言又止,挣扎了好一番,磕磕绊绊地问:“沈濯,你过往喝醉之后,可曾对人动过手?”
裴怀贞意识到她在担忧什么,顿时哭笑不得。
顾不得去收拾残局,他先将她扯入了怀里,按她坐在腿上道:“天可怜见,我就把你吓成这样了?甚至觉得我是个酒品不好,喝醉便会打人的疯子?”
薛青青低下了头,小声地道:“你刚刚的样子,的确吓人。”
相识至今,她还没有真正见过“沈濯”动怒的模样,他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