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挡住了铺天盖地的雪势,卷翘浓密的长睫,遮掩住了眼底的瞳光,让人难辨她的神情。
沈濯站在步辇下,看着妇人发白的唇色,终究担忧出声:“娘娘……”
薛青青看穿他心中所想,面无波澜,轻声回应一句:“我没事。”
步辇抬起,徐徐前行,模糊在风雪之中。
……
紫宸殿,地龙烧得正旺。
薛青青褪去朝服,卸下钗环,拆开繁琐累赘的发髻,穿着素净的衣裙,乌发随意松挽,坐到了龙榻边缘。
榻上,年轻的男人双目阖紧,神色祥静,如珠似玉的容貌上,纵然眉骨上疤痕明显,却丝毫不减风采,反倒凸显凌虐的美感。
如往常一样,薛青青屏退宫人,只留自己,亲自为裴怀贞鼻饲,喂他磨成汤水的食物。
边喂,她边说起了每日的琐事。
“恒之和菡萏已经能讲很多话了。”
“不仅咬字愈发利索,还能清楚说出自己的喜好。”
“恒之有些洁癖,吃饭时不喜旁人碰他的碗筷,宁愿自己用手抓着吃,也不要人喂。”
“菡萏很伶俐,不仅学会了如何用筷子,还专爱上给我,给她哥哥夹菜,像个小大人。”
“谢琅回朝述职,丈量田亩的事也有了眉目。”
“按他新拟的章程,明年税收应当宽裕些,国库不必寅吃卯粮了。”
“等到明年,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说着,她话音顿下。
“裴怀贞,我今日杀人了。”
“我,杀人了……”
如同坚硬的泥胚有了一丝裂痕,痕迹迅速节节开裂,布满全身。薛青青正在鼻饲的手未抖,泪水却流了满脸。
“裴怀贞,我做不好政客。”
“我没办法,去心安理得面对那摊血,我……”
她去除鼻饲的工具,支撑不住疲倦的身体,趴在男人的怀中,大哭出声:
“我不喜欢去掌控别人的生死,我不想再见到血了。”
“我不想再见任何人,我只想独自待着。”
“我想过安静的生活。”
“我想……有你在我身边陪我。”
在外强撑的理智,全在此刻碎成汹涌的眼泪。
想必悲伤真能使人由爱生恨,对着这个宛若石头,无法给她任何回应的男人,她开始忍不住怨愤。
怨愤他为何要随他跳崖,为何在重伤之后还与她嘻嘻哈哈,假装安然无恙,为何不能将自己的情况告知她。
最起码……她真的不会因贪恋那片刻睡眠,浪费半宿与他共处的时光。
她还可以和他说很多的话,很多很多的话。
好过她此刻自言自语,等不来任何回答。
薛青青真的很想他。
可除了把他当成枕头,发泄一场眼泪,她没有任何的办法。
寂静空荡的殿内,能回应她的,唯有她自己的哭声。
但就如同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她哭得瘫软的脊梁几经挣扎,还是从男人的胸膛支撑起来,舒展颤抖的双肩。
薛青青抹干净泪,平复了好一会儿,等到手不再抖,她重新为男人鼻饲,将剩下的汤水喂他服下。
忙完这些,她抬高嗓音,传唤宫人入内。
“吩咐内侍,到御书房一趟。”
薛青青神色恢复如常,温声说道:“和以往一样,将今日的奏折全都抬来,我要批阅。”
宫人点头称是,又欲言又止:“娘娘,您脸色不太好,不如歇息一日,明日再阅吧。”
薛青青摇头:“我无碍,就这般来。”
宫人应声退下,未过多久,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