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轻声音,语气里满是对方才言行的懊悔:“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为何修建法坛,你究竟有何苦衷?”
薛青青阖眼,任由眼泪流下,并不说话。
她不打算对沈濯袒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沈濯可以接受谢琅重生,是因为谢琅既不是他的君主,还是他的妹夫。
但若她坦白自己穿越的身份,坦白修建法坛的目的,沈濯会如何看她?
他还会如以往效忠她,还是会猜忌她?
当今朝政由她一人独揽,靠的便是文有王广舌辩群儒,武有沈濯保驾护航。
可若让沈濯知道,他一直以来相信的她,竟是一缕并不属于此间的异世孤魂,他真的还能信她?
薛青青不敢去赌。
裴怀贞不在,她必须保护好自己,不去轻易相信任何人。
她必须撑起精神,坚持把法坛建完。
不惜任何代价,不怕任何误解。
只要能把裴怀贞救回来。
只要……裴怀贞能够回来。
泪光闪烁在苍白的脸庞,薛青青无心擦拭,任由它流。
沈濯看着妇人脸上闪烁的清亮泪光,指腹莫名发痒,于袖下几经抬起,又放下。
忽然间,他想到自己兄长的身份。
好似终于有了逾矩的借口,他终于有了勇气抬手,伸向那湿润闪亮的泪滴。
“不好了娘娘!”
宫人的喊声响起,匆忙着跑进殿门里,满脸的仓皇震惊:“娘娘,陛下,陛下他……”
薛青青当即白了脸色,起身追问:“陛下怎么了?”
宫人喘不过气,扑倒在地上,说不出话。
最坏的念头在心中盘绕一圈,薛青青想到离开紫宸殿时,男人比较往日更为微弱的呼吸,不再等宫人回答,大步冲出御书房。
踏出殿门那刻,鹅毛大雪席卷而来,伴着呼啸的北风,扑袭在她身上,单薄的衣袂随风纷飞,乌黑发丝随之飘扬。
不顾所有宫人阻拦,也等不来步辇缓慢抬来,薛青青冲进了雪里。
大片无暇的莹白,让她想到前年,也是这样的季节,这样的雪天。
她站在紫宸殿的窗边,对着漫天轻盈的雪花,心里却像压了秤砣,控制不住地,她想到被大雪压垮的房屋,想到冻死的灾民,赏雪也不能心安理得,多看一眼都觉得罪恶。
青年温和的嗓音,便那样响在她的耳侧——
“青娘,不要去想这场雪会冻死多少人,压塌多少房屋。”
“你没有看到,便不要去提前忧愁。此时此刻,它落在你的眼前,便只是一场雪,它的美丽没有罪,沉浸欣赏它的青娘,亦没有罪。”
“太冷了,我去给你取件披衣,夜还长,你想看多久,我都陪你。”
而如今,还是同样的雪。
薛青青在雪中奔跑,冷气逼入肺腑,使她几乎窒息。
她一步不敢停留,眼里浮现的,是当时那双,被雪光映衬的含笑桃花眼。
那双眼睛,她此生可能再难看到。
请上苍垂怜于他。
泪水混着雪水流下,她在心里喃喃自语。
看在他为雪花美言,莫要在雪天,收走他的生命。
请上苍垂怜于她。
看在她担心被大雪压垮的生命,莫要再收走她的丈夫,让她第二次成为寡妇。
请上苍垂怜于她与他。
看在她与他历经磨难,看在她一点点地把他拉回正道,赐他们一场并不过分的圆满。
请上苍垂怜。
请上苍垂怜……
雪沫飞溅,薛青青脚底一滑,栽倒在雪地里,身体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