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裴怀贞柔声道,“既困了,为何不睡?”
幔帐垂在榻下,帐内飘着提前熏过的淡淡安神像香,床头的凭几上摆着只雨过天青色柳叶瓶,里面松插数支鹅黄腊梅,暗香缭绕。
安神香混着腊梅的香气里,妇人的声音温软发低,像是抵着倦意:
“不敢睡。”
“怕睁开眼,就不见了你。”
淡淡的一句话,弄得裴怀贞心跳如雷。
他扶稳妇人单薄的肩膀,掌心包裹住圆润细腻的肩头,帮她支起身体,与他四目相对。
“青娘。”
他轻唤她名字,漆黑发亮的眼仁,郑重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柔声说道:“上天既重新给我活命的机会,我对这条命定是珍惜至极,再不敢造次。”
“你不必再担心我会哪日突然离你而去,因为你只管放心,我裴怀贞从今以后,便是这天下头一号惜命之人,我便是绞尽脑汁,也定然要长命百岁,走在你的后面,再不让你再度承受生离死别之痛。”
“这是我欠你的,我自会用一辈子去偿还。”
他放轻声音:“从今以后,我再不会如往常那样,干涉你的去留,决定你的命运,擅自为你安排好一切。”
“你想在庙堂,便在庙堂,想回山间,便回山间,喜欢梅花村,我就给你建一个一模一样的梅花村,你想当村姑,我便做农夫。”
“薛青青去哪,裴怀贞便在哪。”
“为你肝脑涂地,为你当牛做马。”
窗外大雪压落枝桠,簌簌作响。
许是地龙烧得太旺,薛青青莫名觉得身上也发起烫,好像春日提前来到,血液加快流淌。
她说不出话,仰颈吻上正在那张吐字的薄唇。
泪意混着无法言说的千言万语,酸涩发苦的滋味,掺杂在相贴的唇齿之间。
自此,一切的痛苦都有了出处,大雪覆盖万里,终究融化,压不住茁壮生长的新生嫩芽。
炙热的吻点逐渐下移,裴怀贞张口,轻含住妇人精致的锁骨,犬齿抵咬,吐气如丝:
“青娘,我们成亲吧。”
一年多不曾有过亲密,薛青青被吻得头脑发晕,喘息不停:“成亲?我们不是早已经……”
“不一样。”
顺着锁骨,裴怀贞再度辗转下移,加深了吻的力气:“我也想像其他人那样,穿着大红色的婚服,骑在马上,绕过半个京城去迎娶你,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我喜结连理。”
颈下的痒意太过强烈,薛青青受不了这等刺激,指尖不自觉地穿过男人头顶的发丝,低低咬字:
“我都依你。”
……
腊月廿九,新春将至,宜嫁娶。
因薛青青没有娘家,裴怀贞经过考虑,将接亲的地点定在了沈家。
皇后从沈家出嫁,全京城都在盛传,说兵部侍郎沈濯,其实是皇后的亲哥哥,只是早年失散,故而姓氏不同。
事情确定那日,诸臣下了早朝,无不面带愁色。
“陛下糊涂了不成?沈濯与皇后无亲无故,如何能从他家出嫁?哪有上赶着培植外戚的道理?”
“可不是吗,陛下不是最为痛恨外戚吗?”
“陛下大病初愈,想来头脑还未清醒。”
嘈杂声中,王广手持笏板,看着人群中沈濯失神的脸,心道:一个个愚蠢的老货,陛下可聪明着呢。
他大步上前,迈到沈濯跟前:“恭喜恭喜,以后再见,在下可要尊称您一声沈国舅了。”
沈濯一言未发,瞥他一眼,转身离开。
帝后大婚当日,满城铺红。
从午门到沈府的长街两侧,沿途商铺系满红绸,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