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肚子坏水。
可她也不愿给柳絮添麻烦,想了又想,终究是没接银票,只甩开壮汉的手,冷声道:“希望你家大人能待柳絮好一些,升官发财也莫要忘本。别忘了当初他能心无旁骛的科考是谁的功劳,也别忘了柳絮的眼睛是为谁瞎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径直出了后门。
壮汉暗中跟了一路,见对方确实没有偷偷折返的意思,便差人回去向齐昀禀报。
云英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心头堵得厉害。
她走过一处卖青团的小摊前,忽然想起小时候柳絮有次偷偷给她塞青团,两人躲在草垛旁吃的满口黏腻。她太饿了,吃得太急不甚噎住,剧烈咳嗽几声,那好不容易咽下去的青团便吐了一地。
她当时很害怕柳絮生气自己浪费东西,像一只等着挨打的狗,小心抬眼看对方。
可小姑娘只是轻轻拍她的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青团,圆亮的杏眼温柔如水:“慢慢吃,别着急,这个也给你。”
明明那青团是她的晚饭,明明她自己也没吃饱,却舍得给旁人。
这辈子没什么人对云英那样好过,柳絮是唯一一个。
她站定脚步,走到摊前买了两个青团,剥开吃着。软糯的清香味在口中弥漫,却没什么心情细品,胡乱嚼了几下便咽下去。
不成,她还是放不下心。
她试探着问摊主:“敢问大叔,吴县县令宋大人,如今可否娶妻?”
摊主摇摇头,“没听说过呀。”
云英脸色一沉,又问:“那他身边可有什么女人?”
摊主琢磨了一会儿,却不肯吭声了,只拿眼觑着她,手上慢悠悠翻着板上的青团。
云英了然,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塞了过去。
摊主这才压低了嗓子道:“我侄儿在县衙里当杂役,说县令大人近来正忙着何家染坊的案子,夜夜宿的衙门,哪有什么美人相伴。”
云英道了谢,又拐弯抹角寻了几个人打听,结果都是一般无二,最后问了那栋宅子是何人的,得到了“齐昀”两个字。
谁人能不知齐昀大名?何况是她这种走南闯北的商贩,更是如雷贯耳。
她脸色登时难看极了。
絮娘定是被这纨绔子弟给骗了去!思来想去,虽说对方是皇亲国戚可要她眼睁睁看着絮娘落入火坑,也不可能做到。
别院里,柳絮等了一整日也没等到人,只等来穗儿一句话,“夫人,那位姑娘说还有要事在身,既然您安然无恙,她便先回温州去了。”
柳絮有些失落,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齐昀下值后,原本下意识要往别院去,脚都迈过了大门槛,又想起来昨夜闹的不太愉快。
他索性转身,打算直接去衙门后堂歇了。
走到半道,随从见左右无人,便凑过去压低嗓音,将今日之事一一禀报了,末了吞吞吐吐补了一句:已查清了云英的来历,倒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此女有分桃之癖,多年来对柳絮颇为照顾,且打小一直与宋阭不对付,怕是心思不纯。
“哦?”齐昀摇扇的手一顿,惊讶看向随从,随即眉梢一挑,玩味嗤道:“她还真是……受欢迎。”
说罢漫不经心摇了摇扇。那扇面上画的是美人醉饮图,衬得他愈发风流倜傥。
随从低着头不敢接话,只道那云英还在苏州城里逗留,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她今日一整天都在等这商贩?”
“是,爷。另外……穗儿说姑娘瞧着恹恹的,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在窗户边坐着出神。”
齐昀沉默下来,望着廊外某个窗角下,夜色暖灯中如烟霞般的紫薇花,缓缓摇着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