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顺着齐昀的视线看过去,远远就瞧见人群里长身玉立的男人。
白狐毛风领氅衣,玉冠束发,眉眼清俊,风姿似碧梧翠竹,气质却比冰雪更冷。
比过去更高,也更成熟了。如果说二十岁前的宋阭是清冷温雅的兰,如今的他在权力富贵的浸淫下,变得更从容,也更冷漠。
这是她相隔将近四年,头一回清清楚楚地看到曾经的丈夫。
他身畔还伴着个衣饰华贵的少女,瞧着娇美天真,想必便是那位嘉宁郡主了。
宋阭正心不在焉地敷衍着身旁叽叽喳喳的嘉宁,忽然感觉到有道视线,心有所感似的抬起了眼。
隔着码头上熙攘往来的人潮,两道目光猝不及防相撞。
宋阭怔然看着齐昀身边的女人。她弱柳扶风的身姿,清透如水的杏眼,以及眼底流露出的冷漠怨色,尽数落入他眼底。
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一瞬,转而像是擂鼓般剧烈响跳起来,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虚幻,唯有柳絮鲜明清晰,瞳孔剧烈收缩着和她对视。
絮娘的眼睛……竟然恢复了。
柳絮被齐昀的挡住了视野,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掌心出了一层汗,心口也像是被钝刀割过,疼得厉害。
事到如今,她发现见到宋阭后,才有大梦初醒的感觉。
原先她多少抱着点自欺欺人的想法,觉得齐昀或许有说谎的成份在,然而在看到宋阭眼中怔愣后的慌乱时,一切侥幸如天崩地裂,那些被她用来安慰自己的、摇摇欲坠的旧情,都在此刻迅速崩塌,化作废墟。
她太了解宋阭了,哪怕多年未见,只消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足以洞悉他心中所想。
原本还想着起码要问清真相,可此时此刻,柳絮清晰明白,真真假假都没有意义了。
总归受骗的从来都只有她。
一阵寒风吹来,柳絮眨了眨眼,发觉自己眼角冰凉潮湿,自嘲般扯了扯唇角,垂下了眼。
齐昀不紧张是假的,察觉到两人对视,立刻不动声色侧身挡住柳絮,扬眉和宋阭对视,眼里带着警告和挑衅。
宋阭回过神来,看着远处举止亲近的两人,心中翻腾起浓烈的不悦,脸上的神态却没泄露出半分异常。
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对一旁面色狐疑的嘉宁道:“走吧,准备登船了。”
嘉宁的目光在他冷淡的面色上逡巡了一圈,又远远望了一眼正转过身与那盲女低声说话的齐昀,忽而问了句:“你方才在看什么?”
宋阭皱了下眉,道:“你又想闹什么?”
嘉宁总觉得他语气格外冷,抱住他的手臂摇了摇,撒娇道:“只是看你刚刚往表哥那边看,有点好奇嘛。”
宋阭平日里还能勉强忍受嘉宁的靠近,可此时一想到柳絮或许会看到,便一时半刻也忍不了,将手臂从她怀中抽回,淡淡道:“自然是与齐世子见礼,不然我还能看谁?”
嘉宁“哦”了一声,倒也没有再强缠上去,只眉眼弯弯,似笑非笑道:“我还当你在看那个盲女呢。”
宋阭垂眸冷冷瞥了她一眼,“郡主与其这般整日疑神疑鬼,平白污人清誉,倒不如换个未婚夫。”
“不要!”嘉宁提高了声线,看到宋阭愈发冷漠的神色,软了语气低声嘟囔道,“好嘛好嘛,是我的不是,不说这些了,咱们登船去。”
这次回京真定没有来,她成日和江湖人士混在一起,说是要行侠仗义,死都不乐意回去,说那是一座繁华的牢笼。
真定的母亲向来宠她,得知此事也只是加派了暗卫过去保护。
……
柳絮有点恍恍惚惚的,沉默跟在齐昀身后,等他和一众送行的官员辞别后,上了栈道要牵她的手时,思绪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