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实际上,他也确实是他这辈人里年纪最大的,作为大院里的孩子王、家里弟妹的长兄,身上肩挑着父母长辈的期盼以及对其他孩子管教、照顾的责任。弟弟妹妹他也帮着带过,做饭、洗衣、辅导功课是常事。
&esp;&esp;七八十年代那会儿,物质还不丰富,他爷爷这辈老干部又家风严厉、艰苦朴素,即使家庭条件优渥,他还是跟穷人家的孩子似的,早早地就开始独当一面。
&esp;&esp;长兄如父,照顾人对他来说或许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职责,是肌肉记忆。
&esp;&esp;他也从始至终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丈夫的角色,爱护她、帮助她、教导她,甚至在夫妻事上也如此。方方面面,无可挑剔。
&esp;&esp;可如今她们的身份处境虽变了,关系却被困在了最初。他待她是父亲、兄长、丈夫,却独独不像个爱人。
&esp;&esp;她自这样的婚姻里感受到的痛楚、孤寂如此真实,又是如此模糊。它们无可名状地笼罩她,仿佛在山脚下的迷雾里打转,找不到攀登向上的台阶。
&esp;&esp;如果他待她不好倒罢了,可恰恰是对她太好,在这样的好里,哪怕生出一丝动摇和不知足的念头来,都会让她有强烈的负罪感。
&esp;&esp;贺钊洗完澡回来,蔚苒已躺了一阵子,但没有酝酿出丝毫睡意。
&esp;&esp;等他躺下,她便黏过去,钻进他尚带着潮湿的怀里,声音软软轻轻:“你陪我说会儿话再睡好不好?”
&esp;&esp;贺钊手臂将她裹住,合目养神,顺着她:“你说。”
&esp;&esp;她便兴致勃勃讲起下午的遭遇:“我今天第一次参加局里的现场检查就遇上件贼戏剧化的事!”
&esp;&esp;“去哪检查了?”
&esp;&esp;“鼎金财险。”
&esp;&esp;答完,她才发现他的关注点总是与她不一样,“你不是应该问遇上什么事吗?”
&esp;&esp;“嗯,什么事?”
&esp;&esp;蔚苒怕他没耐心听她啰嗦,特意省略了前面一大段背景,“我跟同事查到一张保单有点问题,我们组长就请那个经办人过来问一下情况,谁知道刚问到一半,他心脏病突然犯了。我刚好接我妈电话,才回到会议室就看见他从椅子上栽下来,就那么直挺挺摔在地上,当时把我吓坏了。”
&esp;&esp;说到这儿,她又想起母亲电话里交代的事,“哦对,我妈给我说她们银行发行了一套生肖纪念币,因为你快过生日了,就留了一套给你。”
&esp;&esp;贺钊因她跳脱的思绪几分无奈。
&esp;&esp;前一句还在说人家突发心脏病把她吓坏了,后一句又跳到了什么生肖纪念币上。
&esp;&esp;顺着这茬一想,再两个月他就满三十八了,已经是个马上迈入四十大关的中年男人,而怀里的小姑娘还正在她二十多岁的年纪青春烂漫。
&esp;&esp;他由不得一阵怅惘,任她碎碎念了半晌都没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