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完成,谢千里又何尝不是等着皇帝这句话放人:“微臣告退。”
&esp;&esp;谢千里冷漠地提起长枪。
&esp;&esp;他的副将等人跟着起身行礼告辞。
&esp;&esp;这一行杀人如麻的煞神要退出上林苑,上林苑所有人都正酝酿着松口长气。
&esp;&esp;然而谢千里手掌刚刚触摸到枪柄时,似乎察觉出若有若无的温度。
&esp;&esp;那是嬴曦的温度。
&esp;&esp;谢千里蹙眉回身。
&esp;&esp;英国公之死与皇帝有关,此事坊间盛传,朝廷里对此也是众说纷纭,他的生父亡魂难安。
&esp;&esp;谢千里即使暂时放过昏君,也是为了后续查探真相,他不想理亏于人,握着游龙锷行礼,对嬴曦生硬地冒出句:“谢皇帝体恤。”
&esp;&esp;嬴曦现在只想他赶紧消失,摆手匆忙应付:“不必客气,朕以前也不是没给爱卿擦过。”
&esp;&esp;“……”
&esp;&esp;这话题像是触到了谢千里强烈变化的开关。
&esp;&esp;谢千里那张冷脸从白转青,又从青泛起薄红。
&esp;&esp;他眉心跳动,控制住表情,然后转身阔步离去。
&esp;&esp;甚至临走时都没注意,碰倒了那个赐酒的琉璃盏。琉璃盏滚落,摔在上林苑大理石地板,然后发出一连串稀里哗啦的清声。
&esp;&esp;嬴曦没察觉自己勾起一瞬嘴角。
&esp;&esp;上林苑彻底恢复平静。
&esp;&esp;
&esp;&esp;入夜,未央宫寝殿。
&esp;&esp;铜兽香炉点燃着安息香,蓝紫色香雾袅袅升起。
&esp;&esp;今日不重要的奏折,嬴曦全都塞给尚书台定夺。
&esp;&esp;前世即使尚书台做出决策,他也要事无巨细地关注后续,这辈子,他改了。
&esp;&esp;嬴曦半躺着看一本曾经很想阅读,却唯恐浪费时间的闲书:《酉阳杂俎》。
&esp;&esp;龙床宽大,显得皇帝的身材过于单薄。
&esp;&esp;褪去庄严的龙袍拆散头发,嬴曦手捧书卷时眉眼半垂,柔软散乱的发丝悬在鬓边,搭在肩膀,他消磨了大约有半个时辰,书读得见底,也还不到亥时而已。
&esp;&esp;嬴曦瞧着窗外露出个轻笑。
&esp;&esp;已经对嬴曦起了示好心思的大总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在皇帝面前得脸的机会。
&esp;&esp;玉镜跪行到皇帝跟前,又献上了本书,红唇轻启:“奴才从书房带来同类的笔记小说,献给陛下阅读。”
&esp;&esp;如果按照前世的处事方法,玉镜揣度圣意,触犯了嬴曦的底线,必定要被责罚。
&esp;&esp;但今生不同。
&esp;&esp;君王能否克制欲望在于自己,不在于外来的诱惑。况且前世他超常自律,也没挡住亡国。
&esp;&esp;嬴曦毫无心理负担,随手将书籍接过。
&esp;&esp;玉镜唇红齿白,此时眉眼弯起,跪在皇帝的龙床床畔。
&esp;&esp;他恭顺地垂眸卖弄,深红色的唇片一张一合:“奴才未入宫前,家中也有许多杂书,奴才爱看《搜神记》奇丽独特,《世说新语》人物风流,《楚辞》当中也有令人乐道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