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轰动全城的大事,送别的队伍不说绵延十里,也当是纨绔尽出,泪洒郊驿。但在王茹儿的刻意隐瞒与裴恕之的相助之下,只有寥寥几个交好多年的旧友前来相送,其中就有李灼灼和柳月奴。
卢绘也去了,理由是李孝忠离去前留了几句医嘱,要她转告王茹儿。
裴恕之不放心,只好陪她走一趟,走到半路遇到伤势痊愈的敬宣,于是并作一路。
“王茹儿的身价可不低,又压着罪臣奴籍,这回你破费不少吧?”敬宣一脸七姑八姨的嘴脸,“一共花了多少?”
卢绘看裴恕之闭目靠着车壁不想说话,连忙道:“殿下这样说就太俗气了,王娘子天姿国色,我见犹怜。上天有好生之德,朝廷亦有德操之士,舅父秉持助人之心,就向有司官衙提了提,诸位仁善好心的大人们就都愿意成全王娘子了。”
——报恩就该有报恩的做派,别不情不愿的,凡事积极些主动些,也能少受点为难。
这番话真是既冠冕堂皇又假惺惺,裴恕之当即轻笑出声。
敬宣骂道:“才在若湛身边待了几日,就学会这么油腔滑调了,‘我见犹怜’这四个字还是几天前我刚教你的呢,班门弄斧!”
卢绘转头:“舅父,我是不是过了。”
她今日依旧梳着双鬟髻,两侧各垂下一束秀发至肩头,在耳下两三寸的位置各缀一颗明珠,是以摇起头来,明珠璀然,映着圆圆的脸蛋莹润生光。
裴恕之忍笑,“一点没过,绘绘很有潜质。”
敬宣翻白眼,“什么潜质,学你当奸臣的潜质?”
卢绘大声反驳,“舅父不是奸臣,说舅父是奸臣的都是妒忌!”
“要是人人都说呢?”
“那就是人人都妒忌,难怪苟子说人性本恶,这天下真是很难好了!”卢绘一脸痛心疾首,仿佛深痛世道之卑劣。
敬宣险被自己口水噎死,“噗哈哈哈哈哈,狗子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裴恕之也朗声大笑起来。
他今日乌发松绾,只佩一支剔透的青玉簪,身着一袭松松散散的遍地暗银素色道袍,越发显得丰神如玉,道骨清雅。
他笑的欢畅,敬宣却不笑了,神色怔怔的仿佛回忆起了什么。
“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卢绘颇有自知之明。
裴恕之微抖肩头,笑道:“不是苟子,那个字念‘荀’,荀夫子,口中多了一横。”
卢绘明白了,嘴里有把门的就是‘荀’,没把门的就是狗。
裴恕之觉得女孩此刻无奈又懵懂的模样甚是可爱,忍不住摸摸垂在她肩头的柔软秀发。
敬宣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一处。
“许久没见你笑的这么畅快了。”他忽道。
裴恕之眉头一挑,“胡说,去朝堂上问问,我时常大笑。”
敬宣摇摇头,“真笑假笑我还分得出来。”他转头看卢绘,“算你还有点用。”
马车抵达后,敬宣越过众人,摸着王茹儿的小手,情意绵绵的道别了半天,然后又嘻嘻哈哈拉着其他美人说笑去了。
卢绘好不容易逮到与王茹儿单独说话的机会,赶紧将王茹儿拉到一边,将一封信递过去:“这是孝忠给你的,里头是要你注意日常饮食的几处提点。”
王茹儿一脸荏弱轻愁,“是妾身辜负了李小郎的一片真心。”
“没有没有,孝忠没怪你,他知道你是奉命行事的,叫你好好养病。”卢绘连连摆手。
王茹儿也不装了,笑了笑,“那多谢了,区区妇人症罢了,没什么了不得的。”
卢绘随口道:“幸亏孝忠拦的快,否则叫朱邪丽打起来,你装晕也装不下去,装柔弱也装不下去的。”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