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重伤,不如去太医署请人来看看罢。”他装模作样,一咏三叹。
老宋看了看伤势,再抬头看了看穹梁——这明明是个再标准不过的皮肉伤,哪怕请出药神菩萨来也不过是清洗缝合上药三步走。
他觉得郡王在阴阳怪气,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怪怪的。
裴恕之看不下去了:“胡说,缝两针即可。宋先生,麻烦你了。”
他又道,“子烈,去将那胡儿带来。”
老宋先清理伤口,卢绘捧了一盆清水侍候在旁,敬宣则帮忙烧针煮线,他闲不住嘴,调侃道:“独孤子洵跟你退亲后,你不是立刻启程了么,哪来功夫又定了门亲事,说说吧。”
“他不是在子洵之后,是在孝忠之前。”卢绘低着头像认错一样。
敬宣怪笑两声,“又是私定终身?你们沙州的紫杨木可委实忙碌啊。”
卢绘忽然抬头:“这次不是!”
裴恕之不悦:“别废话了,说要紧的。那胡儿是什么来历?”
卢绘叹道:“我们从小认识,他祖父是昔万丹部的可汗……”
裴恕之眸子一定:“社咄罗汗?他是契丹人?”
看敬宣和老宋两脸茫然,他简单解释:“昔万丹部是契丹人的一支小部落,多年前受海骨钦汗裹挟,跟着屡次扰边。凤临五年安西四镇克服,社咄罗汗率众归降,之后就被朝廷安置到松漠都督府,与其他契丹部族一道聚居。”
卢绘在心底微微叹息。
她就知道,假舅父博闻广识,记性又好,但凡多说两句,他立刻能将人家祖宗三代的底细都揭穿,待会儿她可怎么掩饰啊。
裴恕之转头看卢绘,“松漠都督府与沙州相距何止千里,你们如何相识?”
卢绘叹道:“阿乌尔的耶娘是两家部族会盟时结的亲,后来盟约破了,他阿娘跟着父兄往西迁走了,他阿耶自然也另娶了。社咄罗汗有十几个儿子,百来个孙儿,阿乌尔从小没人照料,过的很苦,好在后来被他叔父真默咄收养了……”
提到这个叔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松漠都督府物产不丰,真默咄叔父经常跟着商队来往东西,用马匹兽皮为部族换些所需之物,一来二去就与我耶娘结识了。”
少女的眼前仿佛迷蒙了一层赭红色的霞光,那是沙州傍晚的天际,弥漫着香料与沙漠的味道。荒凉的丘陵脊线蜿蜒延伸到远方,熟悉的驼铃叮咚响起,这次,商队中多了一个伤痕累累神情阴郁的漂亮男孩。
“阿乌尔的耶耶和后母都不是好东西,他们的儿子经常打骂欺辱阿乌尔。阿乌尔八岁那年,实在受欺不过还了手,失手打瞎了后弟的一只眼珠。他后母气的发疯,非要阿乌尔偿命……唉,昔万丹部是待不下去了,真默咄叔父只好将阿乌带来沙州,寄养到我家。”
裴恕之与敬宣对视一眼,他俩自幼耳濡目染,对后母这种行径再清楚不过了。游牧部族婚育混杂,历史上有才干的女奴之子越过庸碌的阏氏之子上位的比比皆是。相比血统,族民更重视个人才能。
由此看来,那位阿乌尔必然才干不俗,才会被小小年纪就被后母深深忌惮。
果然——卢绘说道:“阿乌尔很是聪慧,不管西域哪国的话,他听过几遍就能说了,阿耶还说他是天生的买卖人。”
“不论是茫茫大漠还是无边无际的草原,阿乌尔只要走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他还能看懂日月星辰的位置,哪怕是无人走过的蛮荒之路他也能自己摸索出来,康老大都说他不做向导可惜了。”
“他力气大眼力准,十岁时骑射就超过我们牧场上所有人了,十二岁就设下陷阱格杀了一头野熊,还将熊皮熊胆熊掌的都分给大家,我们那一带的少年人没有不服他的。”
文武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