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卢绘大怒:“走,我们进去吃,谁敢给我们白眼看,我掀翻她们的桌子。”
“算了算了,都快吃完了。”余巧娘好容易咽下,“回去后,我一定要跟阿娘说——权贵不是那么好攀附的,不要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卢绘被逗出几分笑意,将没动几口的食盒推开一边。
——寻常食盒不过一层,分做几格装填各类冷热饭菜;余家富庶,也不过两层,而卢绘的食盒足足五层,菜肴丰盛,食材昂贵,什么水晶肴肉,糖浇樱桃,凤凰鱼肚烩,金银夹花酥,还有一盅热腾腾的白玉鸭花汤……五个食盒铺开来都能摆一桌筵席了。
余巧娘惋惜道:“可惜了这些好菜,许多人怕是都没尝到过。”
想到适才她瞟见几位小娘子食盒寒酸,想来学堂中也并非人人家境优越,于是又恨恨道,“叫她们排挤我们,活该吃不到这些好菜,果然是善恶有报!”
这次卢绘终于噗嗤笑出声了。
亏得这一笑之功,卢绘方才觉得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不算难熬,好不容易磨到申时二刻夫子宣布下学,她恨不能插翅离开此地。
如此煎熬,回到裴府时她宛如一株蔫巴巴的小白菘,有气无力,半死不活;本想埋入柔软的被褥了此余生,谁知她推门便见假舅父端坐当中,犹如一尊精致完美的昆山玉像,气定神闲,与自己的狼狈恰成对比。
“舅父,男女有别,人伦大防,你这么大喇喇在我屋里不好吧。”卢绘当面开嘲。
裴恕之微微皱眉,“今日你们学的就是这个?”不等卢绘回答,他又道,“也对,我在你屋里不好,你到我屋里来。”
卢绘:……
卢绘实在没力气了,赶紧把人在门边拉住,“算了算了,反正这儿里外里都是你的人,别说青天白日你在我屋里,就是半夜三更估计也没人多说半个字……”
她将人一路拉到桌旁坐下,“我委实没力气了,舅父大人有什么教诲就在这里说吧,今日我受的排揎不少了,也不差舅父这一顿训斥。”
裴恕之:“我不是来训斥你的,是来教导你为人处世的——今日这般的日子,你还想继续过下去么?”
卢绘原本趴在桌上毫无兴致,听到后半句慢慢直起身子。
裴恕之又道:“你未来要讨好的那位老夫人每隔一两月才去一趟学馆,你也不见得只与她打个照面就能获其欢心,莫非这种受排揎的日子你要天长日久的过下去?”
卢绘满心委屈,“当然不想。我自己也罢了,还连累了巧娘。”
裴恕之屈指敲击桌面,“这话不对,重新说。”
卢绘不解:“这话…哪里不对?”
裴恕之脸上冷下来,“这是你的心里话么?在我面前装什么忍让谦逊。今日我教你的第一课,就是要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在明白人跟前装模作样,只会适得其反!”
卢绘被削的面红耳赤,心想‘你刚才还说不是训斥只是教导,这骂的还不够狠么’;定了定神,她才缓缓说道,“那位老夫人也是个明白人?”
为什么说‘也’呢,因为假舅父是第一个明白人啊。
裴恕之既意外又满意,“不错,还不算太笨。”
卢绘忍气,“好,那我说真心话——不但巧娘不该受连累,我也不该被欺负!”
裴恕之悠然抚袖:“好,理由呢。”
卢绘大声道:“第一,学馆今年收了十三人,即便我入学不光彩,也不曾占了旁人的名额,她们有什么好气不过的!第二,小山学馆名动两都多年,教养出了不知多少有学问有见识的娘子,多收我一人还能毁了学馆名声不成?更不会带累她们的才名!”
裴恕之挑眉,“就两个?还有第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