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自私些的角度来说,其实任务不成功对她更有利——因为那意味着她很快能回父母身边了。
卢绘走后,老宋丢下棋盘,忧心道,“少相真的不将魏国夫人的身份告诉绘娘?”
裴恕之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你看她是能藏住事的人么?心里有什么,脸上明明白白的,知道多了反而不好。我就要她稀里糊涂,心无旁骛,见到魏国夫人时透出几分好奇就够了,与其他小娘子一般无二。”
“魏国夫人要疑心,尽管疑我一人便是——是我送人入学馆,是我心存拉拢之意,绘绘简单直率,懵懂无知,魏国夫人迁怒也不该迁到她身上。只要她不忍心,事就成了一半。”
老宋细细咂摸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番布置看似轻描淡写,却是暗藏杀招,不由得感叹道,“少相料人心如下棋,天下怕是无人能敌。”
裴恕之在棋盘旁弯下腰,挪动了几枚棋子,淡淡道:“魏国夫人一生浸淫于机关诡计,在这等高手面前,不能比‘术’,只能斗‘心’。”
看她对亡夫周思清的情义还剩多少,够不够对他将来‘不规矩’的举动闭只眼,抬抬手。
次日,旭日高照,空气暖融,竟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卢绘如常起身用早膳。看她食不下咽,裴恕之反复宽慰,“只是第一回正式见面,无功无过也是好的,不要害怕。”
语气温柔的叫老宋浑身发麻,直想问一句‘少相你究竟盼她成功还是不成功啊’。
送卢绘出门后,因逢休沐,裴恕之便在家静待眼线回报,一页书翻了快半个时辰,才答应跟老宋下棋。刚拈起棋子,子烈匆匆来报——宫里来人了。
裴恕之意外,思忖近来无事,那条暗计自己尚未发动,不知又有何事。
他更衣见客,发现来人竟是内侍监瞿松风。
“瞿大监。”他微笑相迎,“宫里有事叫人通传一声便是,怎么让您亲自出马。”
瞿松风生的清癯白净,温煦的笑容宛如刻在脸上一般,“非是特意,刚好顺路。来来来,若湛与咱家走一趟小山学馆吧。”
裴恕之心头一跳,“去那儿作甚?”
“陛下今日御驾亲临小山学馆,请少相作陪。”
卢绘忐忑不安的熬了两堂课,一旁的余巧娘捂着左眼,“左眼跳灾还是跳财?今日一早眼皮就跳个不停。”
卢绘正色,“子不语怪力乱神,休要胡说。”
林沫子盯她看了两眼,“咦,你眼皮跳的好厉害,还是两只眼一起跳。”
王和薇好奇:“这算跳财还是跳灾?”
卢绘:“……”
第二堂课毕,有师姐来叫她们去学馆正堂‘仰圣庐’拜见贵客。
卢绘心头一紧,耳边响起裴恕之的话——【按照往年习惯,樊馆主会让新入学的小娘子们一起拜见那位老夫人。】
十三名小娘子排成一列往正堂而去。
仰圣庐周围五十步内已然肃清一空,平常习惯在周围散步的夫子与小娘子们都被尽数屏退,且前后左右戒备了许多膀大腰粗的壮士,个个筋骨遒劲,目光炯炯,虽然身穿常服,但隐隐可见衣袍下的甲胄。
气氛异常肃穆,吓的一众小娘子大气都不敢出。
【她地位极高,且权势滔天。】
卢绘额头微微沁汗,愈发谨慎。
来到仰圣堂阶下,小娘子们在师姐的指挥下整齐的立作三排,然后躬身行礼。
一位面皮白净的老相公在旁轻声道:“没叫起来,不许抬头。”
于是所有小娘子只好低着头,听见樊馆主用极恭敬柔和的口气说道,“难得您来,叫她们给您磕个头吧。”
一个威严有力的老年女子声音在众人头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