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楼上之人往下一望,可见底层人群。
隆冬时节,屋内竟然还装点着昂贵的鲜花盆景。
她笑眯眯的盯着卢绘:“太一楼天下闻名,东都豪贵出入之地,寻常人家再有银钱也难得一进。小绘绘我来问你,这处三楼临窗雅室,是你自己订来的么?”
卢绘是个实诚孩子,立刻脸红了。
她昨夜写信邀约三位好友出来一聚,本已自家商铺的管事订了一处以炙羊腿出名的食肆,然后今日一早老宋将她拦在院中,说那食肆鱼龙混杂,不适合小娘子聚会,另给她订了太一楼的酒席,甚至已经派人分别通知了三位小娘子。
看着哈欠连天的老宋,明显是刚刚睡下又被人硬揪起来带话的,卢绘如何不知背后替她订座之人是谁。
余巧娘拍拍她的肩头,柔声劝道:“他们长辈是这样的,总是自以为是。你不要跟他们斗气呀,自家人哪有隔夜仇,我就从不跟我耶娘犟着来。慢慢磨着,总能叫他们心软的,对我与默郎的婚事他们如今口风松了许多呢。”
林沫子没好气道:“你真是的,什么话题都能绕你那情郎身上——”她转头道,“巧娘说的有理,不过眼下你还是先应付端木舍人罢。”
王和薇举起酒盏:“祝绘绘一举中第,旗开得胜!”
三位少女齐声祝愿,卢绘顿觉气血上涌,豪气万千,宛如传奇故事中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士,前方是乌压压的贼寇,身后是乡亲家人——
她一口喝干杯中果酒,大声道:“踏平艰难险阻,就在今朝!”
回到裴府,卢绘沐浴更衣,吩咐完婢女就关了门。
最了解自己读书进度与潜能的莫过于王和薇,昨日下午从行宫回家,她头一件事就是给王和薇写信。她将自己的决定告之,并问‘倘若拼尽全力,能否在半月内诵读四部经书’。
直到傍晚王和薇才给她回信。
答曰:有五成可能。
五成不少了,哪怕只有一二成把握,卢绘也决意破釜沉舟一战。
她将王和薇给她的提篮倒空在桌上,开始整理思路。
首先是选经。
杂经不用说了,必选《论语》,她已读完半部,剩下半部她也听学馆的夫子讲过;
下经她本想选字数最少的《周易》,但是翻开一看发现内容玄而又玄,光是卦象的十几种演变看的她眼冒金星,于是退而选《尚书》;
中经选《毛诗》——《毛诗》本是从先古《诗经》而来,又有本朝建初十八学士之一的大家孔冲远编写的《毛诗正义》,被抽考中的机率很大;
大经卢绘犹豫了很久,论字数自是《礼记》少的多,可她自小厌恶繁文缛节,连书页封皮都不愿翻开,满满的抵触情绪,然而《左氏春秋》又委实太长,字数足是《礼记》的两倍,这可怎么办呢?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卢绘将两部大经推开一边,先从另三部经书的入手。
王和薇说过,读书不能一蹴而就,要日积月累,所以作息饮食必须规律;然而卢绘现在显然做不到,便又听了余巧娘的实例——有一回河北四大书院比试,赛前她大兄整整一个月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最终名列前茅。
余家大兄是个四体不勤的文弱书生,卢绘比之健壮有力的多,他都能连着熬一整月,自己难道熬不过半个月?
烛火点亮又熄灭,清油窗纸映出青霜色的微光,时亮时暗,苦读的少女浑然不觉,困倦极了就和衣抱被睡一会儿,头晕脑胀了就用冷水拍脸,算是肉痛版的悬梁刺股吧。
林沫子有句话说的对,假舅父纵有千般不是,待她是从不吝惜任何事物的,沐香斋的珍贵书籍任她取用,顶级的云霜炭屋里也从未断过。
当无数书中字句在脑中狂飞乱舞之